会议室里那股顶着所有人目光说出“没有问题”的劲儿,像是被门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和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
第十五场。
明华公主,城楼殉国。
她摊开剧本,那一页纸,此刻重得像有千斤。
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却构成了一幅她无法想象的惨烈画卷。
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冰冷的城墙上。
城下是厮杀,是血海。
远处,父兄的头颅被高高挂起。
她要演出家国破碎的绝望,演出对敌人的恨,演出对命运的嘲弄,最后,还要演出赴死时的决绝与凄美。
独角戏。
开机第一天。
王立刚这是疯了,还是想让她疯?
林呦呦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做不到。
脑子里乱糟糟的,江雪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王立刚那双不容置喙的眼,还有剧组其他人探究的视线,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她甚至能预想到明天的场景。
她一次次地演不好,王立刚在监视器后面咆哮,把剧本摔在她脸上。
整个剧组的人都停下来看她的笑话。
江雪会端着助理递来的咖啡,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光是想想,身体就开始发抖。
林呦呦抓起手机,指尖悬在秦知意的名字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想打电话过去。
想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听听她的声音,或许,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可是,要说什么呢?
说我搞砸了,我没用,我根本撑不起你给我的机会?
说我被导演刁难,被同事排挤,我想退缩了?
不行。
她不能这么狼狈。
秦知意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光,不是让她遇到一点困难就回去摇尾乞怜的。
而且,秦知意一整天都没有联系她。
或许是她太忙,或许,她也在等,等自己交出一份答卷。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林呦呦一张苍白的脸。
她深呼吸,把手机丢到一旁,重新拿起剧本。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演。
必须演出来。
她站起身,在房间狭小的空间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开始一遍遍地背诵那段简短却沉重的台词。
“我乃大雍长公主,明华。”
“今日,以身为祭,以血为誓。”
“愿我大雍英魂,永镇山河。”
不行,情绪不对。
太慷慨激昂了,像个女英雄,不像个走投无路的亡国公主。
她闭上眼,努力想象城破的场景。
火光,浓烟,哭喊。
亲人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她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我乃……大雍长公主……”
还是不对。
那份悲怆太表面,没有浸入骨髓的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林呦呦试了无数遍,或哭,或笑,或麻木,或癫狂。
每一种,都感觉差了点什么。
明华公主的灵魂,像一缕抓不住的青烟,她始终无法触碰到。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让她几近虚脱。
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作痛。
她才想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就在她头晕目眩,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呦呦愣住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她不认识。
林呦呦的心提了起来,没有开门。
“哪位?”她隔着门板,警惕地问。
“林小姐,您好。”门外的人声音很平稳,“我是秦老师的助理,奉命给您送宵夜。”
秦知意?
林呦呦怔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她拉开门。
助理小陈果然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精致保温桶,礼貌地站在门口。
“林小姐。”他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