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呦呦只是觉得,眼睛又干又涩,像被撒了一把沙子。
整个身体都是麻的,靠着冰冷的墙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先给医院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王医生,是我,林呦呦。”
“我妈妈的医药费…我筹到了,我马上就转过去。”
“对,全部…后续的治疗,请您一定用最好的方案,用最好的药…拜托您了。”
挂断电话,她几乎是立刻就操作了手机银行,将那笔巨款的大部分,转入了医院的对公账户。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上骤然缩水的余额,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
她得救了。
用她自己换的。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亮起了千万盏灯火,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可这屋子里,却一片漆黑。
林呦呦没有开灯。
她就那么缩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动物。
这里太大了,大到让她害怕。
这里太静了,静到让她恐慌。
胃里空得发慌,白天那阵剧烈的干呕之后,她什么都没吃。
她应该去找点吃的。
可是…她能用这里的厨房吗?
那份冰冷的补充协议,条款密密麻麻,她当时脑子一片混乱,只记住了最刺眼的那三条。
万一,秦知意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呢?
万一,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和那些家具一样,贴着“别碰我”的标签呢?
算了。
饿一顿也死不了人。
林呦呦闭上眼睛,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味道,幽幽地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那是什么味道?
有点像塑料烧糊了。
又夹杂着一丝…某种食材被过度烹饪的焦香?
林呦-呦猛地睁开眼。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栋空旷的房子里,似乎有了一点别的动静。
不是她的心跳,也不是电流的嗡鸣。
是一种…锅碗瓢盆轻微碰撞的声音。
叮叮。
当啷。
有人?
林呦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安娜回来了?不可能,她说了工作已经完成。
那是…秦知意?
她不是在国外吗?
林呦呦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麻得厉害。
她一瘸一拐地,循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焦糊味,朝厨房的方向挪去。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巨大的客厅连在一起。
门口的智能面板亮着,说明有人开启了这里的权限。
林呦呦探出半个脑袋,悄悄往里看。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厨房里真的有人。
一个高挑的背影,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正对着灶台,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是秦知意。
真的是她。
林呦呦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是应该在镁光灯下,穿着高级定制的礼服,接受万众瞩目吗?
她不是应该在某个欧洲的电影节,端着香槟,和国际大导谈笑风生吗?
她怎么会…系着一条和这里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粉色的、带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出现在这个厨房里?
而且…
林呦呦看见,灶台上的那口锅里,正冒着一股可疑的黑烟。
秦知意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她拿着锅铲,在锅里胡乱地戳了两下,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然后,她大概是被烟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开抽油烟机,却按了好几个按钮都没反应。
“咳咳…”
“这东西…怎么用?”
秦知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茫然。
完全没有了白天在民政局门口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林呦呦呆呆地看着。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得像一场梦。
那个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秦影后,竟然在和一台抽油烟机作斗争。
而且看样子,她还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