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那张纸。
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面印着黑色的宋体字和刺目的红色金额。
【住院费用催缴通知单】。
数字是五万。
对现在的林呦呦来说,这串数字后面,跟着的是她母亲的命。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护士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偶尔有几句飘过来。
“三号床那个,又欠费了。”
“哎,女儿不是个小明星吗?”
“什么明星,跑龙套的吧,你看她穿的……”
林呦呦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那双穿了三年的帆布鞋。
她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口袋,动作很慢,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笔费用也折叠得小一点。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没进去。
她怕看见母亲那张因为病痛而消瘦的脸,怕看见母亲带着歉意的眼神。
那种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她难受。
林呦呦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抱住膝盖,拿出那部屏幕裂了条缝的手机。
通讯录里的人不多。
她从头滑到尾,又从尾滑到头。
手指在“张导”的名字上停顿。
她想起上次杀青宴,那个油腻的男人借着酒劲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和那句别有深意的话,“呦呦啊,你很有灵气,就是缺个机会,下次我们私下聊聊剧本?”
她删掉了那个联系人。
手指继续下滑。
“兰姐”,公司里唯一对她还算不错的化妆师,上个月刚为了孩子上学的名额,把所有积蓄都掏空了。
“萌萌”,大学室友,自己都还在还着助学贷款。
一遍,两遍,三遍。
通讯录里的人名,像一排排关上的门,没有一扇愿意为她打开。
绝望像潮水,一点点没过头顶,让她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但那串数字,林呦呦化成灰都认得。
王-德发。
把她骗进这家皮包公司,画了无数大饼,最后只给了她几个龙套角色的经纪人。
她想直接挂断。
这个男人,除了麻烦,从没给她带来过任何好东西。
可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有哪怕一丝丝的可能呢?
哪怕是根稻草,她也想抓住。
林呦呦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
“喂。”
“哎呦!我的大宝贝呦呦!可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德发夸张油腻的声音,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林呦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王哥,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我们公司最有潜力的未来之星了?”王-德发打着哈哈,“最近怎么样啊?在哪个剧组发光发热呢?”
林呦呦心里冷笑。
发光发热?
她已经三个月没接到戏了。
“王哥,我很忙,有事请直说。”她没心情绕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德发大概也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语气收敛了些,透出一股神秘。
“呦呦,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王哥这次,可是给你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呦呦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吗?”她反问,“是哪个剧组缺一个被打死的丫鬟,还是缺一个背景板里一闪而过的路人?”
王-德发尴尬地干笑两声。
“瞧你这孩子说的,王哥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这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是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步登天?”林呦呦几乎要笑出声,“王哥,我学历不高,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这次是真心为你好!”王-德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真诚,“有个大人物,贵人!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很感兴趣!”
林呦呦的心沉了下去。
她在这个圈子里虽然只是个底层,但也听过太多肮脏的故事。
所谓的“贵人”,所谓的“感兴趣”,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我没兴趣。”她直接回绝。
“你先别急着拒绝啊!”王-德发急了,“你知道这位贵人能给你什么吗?钱!你最需要的钱!还有资源!你想演女一号吗?分分钟的事!”
钱……
这个字眼,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