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此身·渐明
    沈外生正往屋内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各种草药的味道和腐朽的味道也越重。

    终于走进一间房屋,厚重的红色窗帘在底下透出海浪形的一条弱弱的光斑,太阳照在窗帘一面,折射了窗帘本身的颜色才得以爬进屋内一点点。

    罩在层层叠叠的帷幔底下的床上正躺着一个人,沈外生慢慢走近窗幔。

    不知道母亲好点了没有,妹妹死后她整个人就病倒了。

    沈外生站定在帷幔前,向两侧展开的帷幔交织,透出一片瘦长的三角形缝隙。

    里面好像能感觉到轻微的生气。

    忽然,一只干枯的手臂伸出来。

    沈外生握住那只手,又把另一只手也附上去,“母亲。”

    枯手的力道骤然加大,死死掐住沈外生的手,像是要硬生生把五指掐进沈外生骨头里。

    ——这可不是一个病人能使出的力气。

    沈外生正要挣扎就被床上的东西往帷幔里扯。

    沈外生拼命抵抗那个力道,把床上的人扯近帷幔边沿。

    沈外生感觉到手上痒痒的,铜锈味悄悄蔓延。

    好像是流血了。

    沈外生低头一看,握着他手的整条手臂已经骨折变形,血从断折和擦伤处流下来。

    他诧异地看向帷幔里。

    沈将乐一只眼眶里插着铅笔的脸爬到他面前。

    “——救我!哥,为什么不救我?”

    那支铅笔眼看就要戳进沈外生眼睛里,沈外生别过脸下意识把人往前一推。

    那人好像受到很大的推力,顺着床下的方向滚下去。

    一级级台阶出现在床下,那具躯体就这样不断往下翻滚。

    沈外生站在台阶口,看着翻滚的人肚子越变越大。

    砰砰砰——咚——

    一声巨响,躯体撞在平台墙壁上终于停了下来。

    女人倚在墙壁上,奄奄一息,鲜血从她两腿间流出来。

    沈外生焦急地追上去。

    “母亲!你没事吧?”

    女人沾满血污的手抬起来,“这次……保护好弟弟!”

    女人目光欣慰地看向台阶上。

    沈外生回过头,沈将安站在那里瑟瑟发抖,那个手掌被铅笔洞穿的女孩挟持着沈将安,举起铅笔扎向他的脑袋。

    那根铅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洞穿头骨扎进去。

    “——不要!”

    沈外生扑上去,女孩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沈外生接住沈将安。

    脑袋插着铅笔的沈将安没有倒下去,反而狞笑着缠住沈外生。

    沈将安缠上沈外生的瞬间,感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伸手摸上去,尖锐的东西湿哒哒地从那里刺出一截。

    他的脑袋出现了一道被铅笔贯穿的伤口。

    沈将安发出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外生!你想摆脱我?!永远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中药味浓重地充斥着整个房间,厚重的窗帘遮住外界的灯光,厚厚的窗幔里伸出一只瘦得就像鸡爪的手。

    “将安!”

    沈将安把手递到那只手里。

    “将安,妈妈对不起你……”

    那只干瘦的手把一个护身符递到他手里。

    “有了这个,你就不用怕了,跟着沈外生,跟着他……”

    气息微弱的声音从帷幔里钻出来。

    “放心,他会帮你挡灾的,他能帮你……要不是他的命……当初也不会接他回来……都怪他没用,没能护好将乐……不然,不然……”

    沈将安两只手握住那只干瘦的手,“妈!你别激动!”

    “都怪妈妈,妈妈对不起你们……”

    沈将安忽然明白了妈妈为什么要在弥留之际跟他和将乐道歉,为什么一早就要把沈外生从外面接回来……

    柯观棋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跟何娘娘做了交易。

    沈将安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梦,刚想最后质问妈妈一句这是不是真的,却只觉得身前的东西都逐渐变轻薄,离自己越来越远。

    妈妈越来越微弱的声音传过来。

    “……记住,拿着护身符……沈外生在,你就不会有事。”

    沈将安握紧护身符,感觉头顶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猛然间抬头一看,发现沈外生正站在那里盯着自己。

    “原来你们联手骗我?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工具吗?一把刀?”

    沈将安赶紧解释,“不是!生哥!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我听的一清二楚!你说我误会什么了?你这条命要要不是有我保着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你的命是我的东西!现在我就把它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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