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渊啊,可还满意朕给你选的这个媳妇?”皇帝饮过茶,一脸慈爱地问。
历铮单膝跪地,抬起头直视皇帝,不卑不亢道:“郡主国色天香,知书达理,陛下眼光不错。”
他如此不恭不敬,皇帝不怒反笑,伸出食指指着历铮轻晃:“你小子,从小便是个胆大包天、为所欲为的主,也就仗着朕喜爱你。”
他又转向云归玉:“那你呢,玉儿,这可是你自己求来的姻缘,可还满意?”
云归玉低头,脸上飞出淡淡的红意:“谢父皇成全。”
“起来吧。”
“来,崇渊,你好久没进宫看朕了,今天既来了,便先别急着走了,留下陪朕下棋。”
皇后一直保持着笑容,吩咐:“来人,去把陛下上次留在云銮殿的碧玉棋子拿出来摆好。”
于是坐着的人变成了皇帝和历铮,皇后拉着云归玉出去说了会儿话,便回来各自立在一旁观战。
云归玉忽然想起那日她与历铮下棋的情景。
历铮其人看起来潇洒不羁、少年意气,棋风却异常稳健,如同悠闲垂钓的老翁。
而她的棋风,则狠辣激进,很多时候会以杀掉一大片子的代价,去换取一次有效进攻。
自损八百无所谓,只要能伤敌一千。
以往的敌人在她的攻势下,有的一开始就溃不成军,有的坚持一阵便节节败退,可历铮却始终四平八稳,不动如山。
就算时常输子,却始终伤不到根本。
她曾也看过兵书,明白下棋有时就和打仗一样。
历铮的下棋风格便和那句兵法一样:“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不着急进攻,自己先缓慢地建立优势,等到敌人在对峙中露出破绽,再以雷霆之势击溃对方。
那晚便是如此,棋下到最后,历铮终于露出了他的锋芒,最终她在有先手优势并且对手下盲棋的情况下,只堪堪平子。
云归玉垂下眼,思绪重新回到历铮与皇帝的棋盘上来。
很不想承认的是,皇帝的棋风竟和她很像。大抵身为九五之尊,皇帝是霸道惯了的。
可皇帝毕竟老了,不及她反应迅速,不知不觉间,棋局局势已悄然逆转。
身为旁观者,云归玉清晰地看到了皇帝的破绽,历铮身为布局之人,自然也不可能没看到,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下到了别的地方。
云归玉:“……”
他在让棋,且让得隐蔽,没让皇帝发现。
这小子,他是真的胆大包天、不敬皇帝吗?
不,他分明极有分寸,知道什么事皇帝不会在意,而什么事真的会惹皇帝不高兴。
亲近如皇后、贴身太监袁微便知,皇帝最在意三件事,一是修道,二是皇权,三便是下棋。
一局终了,皇帝果然胜了一子。
他意犹未尽,还想再来,被历铮以“昨日婚仪繁重,身体太过疲乏,陛下再赢下去也是胜之不武”为由推脱了。
一出宫门,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待得进入马车,历铮感慨道:“应付皇帝真麻烦,你应该只回这一次门吧?”
这话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云归玉诧异地看着他:“历公子还是多把我当外人的好。”
历铮无所谓道:“郡主现在可还需要借着与我的联姻避难呢,必不会出卖我的。”
到了历府,晚膳已经备好。
云归玉第一次和历铮一起用了晚膳。
他们坐在一起,气氛安静,空气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历铮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却又实在做不到和一个利用自己和历家,又心机深沉的冷脸女人搭话,只好快速吃完,离开饭厅。
于是云归玉也乐得清静。
***
夜里,云归玉躺在床上,仍旧难以入眠。
回门这关过去,可她的心情却不算太好。
想到今日在宫里,皇后拉着她单独说的话,心中更是烦躁。
皇后竟要她通过历铮去拉拢历家,试探历家对于未来储君的人选是何态度,最好能在储君一事上获得历家的支持。
“玉儿,虽然谢贵妃倒台,谢家失势,可皇帝仍有可能从宗室子弟里挑选储君,若是能取得历家的支持,你弟弟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既然已经利用了历家,何不利用得更彻底一点。近水楼台,玉儿,你比任何人都有优势。”
云归玉叹了口气。
道理她明白,可她才刚和历铮做了互不相扰的约定,皇后现在却又要她跟历铮走得近点,好拉拢历家。
母亲啊,怎么总是给她出难题。
她翻了个身,看着侧间门上的挂帘,历铮就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