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朱雀街最北,一座门楼静静耸立。从远处看,这座门楼气势恢宏,巍峨大气。
云归玉微一仰头,看见朱漆金钉的五扇大门。
城墙青砖整齐排列,楼身雕梁画栋,庑殿顶上覆着琉璃瓦,本该流光溢彩,在这样的天气下也难免黯然失色。
此楼乃是武康楼,从这里进去,便是皇城。
她的身后和左右皆围着身着银甲的兵士,他们乃是京城禁军——神行卫。
“郡主,这门有什么好看的?您也不是第一次看了,还是抓紧时间去扶光殿吧,莫让陛下和太后娘娘等久了。”
神行卫统领张奉站在她身侧,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神色恭敬,话语间却有一丝不客气。
云归玉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从这里进去,身为太后义女,她时常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但那是去后宫,而不是扶光殿。
扶光殿是皇帝上早朝的地方,她一个郡主,并不需要每日上朝,只有遭御史弹劾重罪的时候,才须亲自上扶光殿对峙。
她这些年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这种事情每年倒也都会有几次,回回都是不痛不痒,她早已习惯。
但这次,她却莫名觉出点山雨欲来的味道。
“郡主,请您别让我们为难。”
张奉说完,竟是准备上手来亲自押解她。
云归玉错身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平静道:“本郡主自己会走。”
张奉看着眼前的女子。
身上重重绫罗绸缎,掩不住冰肌玉骨,眉间一点朱红花钿,更衬肤如凝雪。
容颜极盛,不愧为京城第一贵女。
可惜了。
“郡主,恕难从命。”他已得了太后传信,明白此一去,郡主便不再是郡主。
云归玉冷声道:“我乃太后义女,先帝亲封的仪和郡主,你敢放肆?”
眼前的女人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即使被神行卫重重围困,也带着一股睥睨的威压气势。
有那么一瞬间,张奉以为自己看到了太后,不由自主地就放开了手。
反应过来之后,却是恼羞成怒。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他竟被一个女人唬住了?
待再要钳制住她的时候,便听她轻飘飘道:“或许你不想要你的手了。”
张奉动作一顿。
他知道,这女人是会用毒的,即使在“请”她出郡主府时已让人搜过身,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稍不注意,便可能着了道。
张奉脸色变换几息,终是收回了手,咬牙行了个礼:“郡主殿下,请。”
心里却想着,等今日一过,看这女人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云归玉抬步就走,一如既往,雍容端庄。
她神色淡然,心情却有些不虞。
神行军对她的态度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这次的事情,怕是不会像以往那样轻拿轻放。
但她若此时反抗,那便是畏罪潜逃,无罪也会变成有罪。
还是得先去扶光殿,看看到底是谁要弹劾她,罪名又是什么,她才好逐一反驳,然后脱罪。
云归玉一边走,一边思索最近她得罪了哪位或是哪几位大臣。
直到她拾级而上,迈过几十阶白玉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扶光殿门前,看到龙椅之上坐着的幼年天子,和他旁边华服端坐的太后。
暗沉天际忽地闪过一道亮光,突兀照在她的脸上,也让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神情。
眼神对视,电光火石之间,云归玉心头重重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深重。
但人到这里,她已没有回头的余地,终是抬脚,跨过门槛,在姗姗而来的轰隆雷声中走进扶光殿。
云归玉无视群臣各异的神色,只抬眸看着高台之上的女人。
天子不发一言,那女人却丹唇轻启,声音威严:“仪和,今日早朝,御史中丞并御史台十八御史,共参你触犯国法,所涉罪名甚重,特宣你来当面对峙。”
肃穆庄严,却没有以往那一丝掩藏的温情。
云归玉环顾四周,打眼一扫,今日来上朝的百官里,她的人全都不在。
她并非愚钝之人,看到太后的神色,她便已然明白,今日这出,是针对她设的局。
请君入瓮,设局者,就是太后。
云归玉轻笑一声。
“哦?那敢问本郡主何罪之有?”
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慷慨陈词,列举她的罪状。
“其罪一,骄奢淫逸!”
“身为郡主,不以身作则体恤臣民之艰,反而铺张浪费、极尽奢侈,郡主府白玉铺地、金玉嵌壁,仆从数百,吃穿用度比之亲王也有过之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