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然说得太对了。
他还太年轻,只是有些痴迷于这样的悸动。
他还太年轻,还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索性他知道。
这叫**。
只因沈磐说过的一句胡话。
如果只是因为**,那就“对事不对人”。
此事与沈磐无关。
张永一心略定,轻声道:“陛下那么疼爱公主,还有太子……”
沈磐笑着挑眉:“你以为是我要成婚?”
他一窒息。
听她嗤嗤笑:“哎呀,张千户在想什么?”
他喘不过气。
沈磐歪着脑袋朝他挑眉,只笑,不说话。
见张永一被她逗得手足无措,沈磐终于熄了心思,笑道:“方才对不住,刚才最无法无天开你玩笑的是辛翩翩,她一向这样,无聊了就想着逗人玩,吓到你了。”
张永一手忙脚乱,打了一个揖,“没有,原来是辛姑娘,是臣的错,没有认出……”
沈磐“噗嗤”一笑,“这哪里是你的错,你常年不在京——”
她轻松地沿路走,步履生风,“你连她爹是英国公辛自宽都不知道,这当然不是你的错。”
张永一眼前立即闪过夜宴那天见过的辛喾。
“她是公府独女,上头两个哥哥,宠得上天了都,要什么有什么,说什么是什么,还有她的那大名鼎鼎的姑姑申二夫人,年轻时豢养宠儿一个接着一个,你肯定也不知道……她走在这化隆的大街小巷,可比本宫还要有排面。毕竟有那么真心疼爱她的家人做依仗,横着走当螃蟹也正常。”
张永一觉得沈磐话中的失意落寞处处都能落到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是真实的羡慕。
来自沈磐。
“公主,你也有真心疼爱的家人。”
沈磐回头瞟他一眼,脸上还是带笑的,“是么?我大哥是、大嫂也是,沈斫也算吧,我大姐……唉,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那就是了。”
“还有陛下。”
沈磐驻足,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观华楼。
入夜上灯的观华楼,真像是一只既冰冷又炽热的巨物,横亘在天地间,仿佛是开天辟地那一年就被盘古搬到了这里,自此冷眼旁观这人间的悲欢。
她喃喃道:“不是,他只爱他自己。”
张永一蹙眉,不敢说话。
他很安静。
可沈磐又转过脸,看向他,似是要他的一个反应、一句话,“他并不爱我,就像厌恶燕王一样。”
但张永一无话可说。
沈磐就这样望着他,仰头,却还想望着。
“他其实是个很冷血的人,为了自己心里的利益,什么都能抛弃。能走进他的心里,这是多么艰难又难得的事情——”
沈磐转过脸喟叹不已:“我佩服那些人,能在他小得可怜的心里据有一席之地。”
张永一喉头一哽。
“公主,他是您的父亲。”
沈磐笑了,摇头时头上那只玉步摇轻轻荡起秋千,“不不不,他是‘君父’。”
君父不是父亲。
君父是君主。
沈磐痴望着他眼里那几近于“蠢”的澄澈,那种不明白“君父”怎么就成了“君主”的澄澈。
他一定有一个美满欢乐的家庭。
沈磐直面自己的内心:她羡慕,甚至有些嫉妒这种广为人知的“天真愚蠢”。但她再口无遮拦,也不敢将心里的真话诉诸于口。
她和张永一到底是两条路上的人。
不同道,不同心,不同言。
沈磐一哂:“嗳,你不懂的,又或许等你以后——”
张永一一触及她的视线,就恋恋不舍又惊慌失措地错开。
他错过了沈磐眼里不加掩饰的恋慕。
沈磐自言自语:“等你成了别人的‘君父’,你就会懂了。”
“什么?”
沈磐笑着摇头,继续拉着步子往前走,“哎呀,没什么。唉,虽然他不是爱我的父亲,但这些年在他的宫里,我的确享受了不少实惠,现在孙太医一死,他的身体突然就垮下来,一天不如一天——”
她还是关心记挂的。
“听元亨说,他打算去长安近郊的五柞宫修养——哦,那天带你来东宫的内监,他就叫元亨。”
张永一轻声应:“臣知道。”
“唉,去也就去吧,听二哥说他登基到现在,除了上林和曲江行宫,再远的就没去过了,我那未曾谋面的皇祖父也是这样的,去看看也很好……”
但张永一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