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忧心。”
沈磐朝他无奈地扬眉,“你也看出来了?是啊,我二哥也很忧心。”
见张永一满脸真诚,沈磐笑道:“你想替本宫解忧?”
“哈哈——”沈磐自顾自接话,刻意打趣他:“这忧张千户可解不了,哪怕是本宫的驸马也不能解。”
只觉沈磐的话如同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张永一低下视线。
身前的公主还笑盈盈边走边道:“孙太医走了,搞得整个太医院都成了尸位素餐的废物,让一个专擅祝由之术的混子挤到他身边,真是一帮废物……他也是,上了年纪会迷信些也正常,就是成天与一个混子混在一起,真是武皇帝临老还要轮台罪己……”
她的心,好像真的很大。
四周不乏长缨卫和凤翔卫的眼线,她却理直气壮将牢骚说得满天乱飞。
“太子监国,却要把陈王带在身边,内阁里除了兵部尚书霍辄统统留京,也不知他老谋深算究竟在‘谋’些什么——呀,掷花球选金婚?有趣。”
张永一回神看去,前方两层高的雕花阁子下架着一长排花灯谜,灯谜尽头还搭了擂台,台后二楼临窗拥着一群年轻公子,一只扎着红绸的花球正在他们手中轮转,旁边颦鼓惊掠,一盏盏酒地往肚里灌,人人面色微醺。
沈磐已经撒开步子跑了过去。
灯谜长廊里人影稀疏,来客大多聚在了擂台之下,这有些冷清廊道里骤然盛开了这样一朵披霜芙蓉,二楼的公子哥们借着酒劲纷纷张望出来。
“土地喊城隍?神乎其神。”
“大姑娘的荷包?花样多。”
“卒子过河?”
“有去无回。”
“有进无退。”
沈磐仰头正翻捡着灯谜,乍听身后闷葫芦似的张永一突然解答,不禁笑笑。
“吃饺子不吃陷——”
张永一答:“调皮。”
沈磐再翻开一个念给他听:“二十五只老鼠钻胸膛——”
“百爪挠心。”
说“调皮”时他的声音是轻快的,说到“百爪挠心”一下子就低哑起来。
沈磐心中笑,连翻了两个才念了个满意的:“上午栽树、下午取材——”
张永一望着她,“心太急。”
“灯盏无油——”
“火烧心。”
沈磐勾勾唇角,捶捶有些酸痛的胳膊,“你翻,我来答。”
张永一点头,随手翻开一个,“油水。”
沈磐略一皱眉。
见张永一低头看着自己,沈磐挺直腰杆大言不惭地胡说道:“轻浮。”
张永一避开视线,连忙翻下一个,“六月里吃萝卜。”
“图个新鲜。”
张永一不自主地锁紧眉头,“小河撑船。
“一竿子到底。”
“欸,你怎么跳过了?”说着,沈磐上手翻开被张永一刻意忽略的那张灯谜,煞有介事地轻声念道:“婚期定在元宵后。”
她说得太快,以至于脑子来不及反应,才漾起的心又沉入湖底。
这不是错觉,张永一偷偷瞥她的这眼里,似有伤感。
可这个谜底是大喜过望啊。
她这样折腾一番,倒真是河边洗黄连了。
何苦。
发觉沈磐心绪低落,张永一建议道:“去前面看看吧?似在击鼓传花。”
的确是在击鼓传花,但惩罚不是灯谜,而是上元诗。
沈磐一向不喜风雅,一直是焚琴煮鹤的玩乐心性,对这种吟诗作对的雅事常常避如蛇蝎,一听那些白面书生拽着酸诗腐文,连忙掉头要走。
却在此时,听楼上有人道:“嵇公子来了。”
沈磐顿足,朝二楼那个众星捧月间睥睨之态溢于言表的年轻男人看去。
他正也朝沈磐看来。
不过他的视线又流转到了张永一脸上。
他偏头向边上人轻声问了些事。
沈磐差点就要推着张永一往人堆外走,好在她还警醒着四周都是眼睛,收手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一扬头就要逃出这越来越密集的人堆。
张永一即刻跟了过来。
“怎么了公主?”
被人群挤了一身汗,沈磐吐出一口浊气,“看见那个拿花球的男的了?”
“是谁?”
“嵇阑。”
张永一显然又不认识,但一时间被嵇阑过于出类拔萃的相貌吸引,也不可自制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他爹嵇阀跟着霍辄在西北起家,混了个靖臣将军,还封了忠义侯,而他呢——因为爹生娘养的一张脸,在化隆上下颇有名誉。”
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