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千山雪(三)
    张永一离了兵部便横贯内城跑去了十二卫的衙门,从羽林卫处得到燕王平安的消息,他这才恍惚地走出西长安门。

    义然也没有带,他骑着马,一个人沿着青龙大街往南走。尽管这一带他不常来,但他记得清楚明白,只用沿青龙大街一直走到金光门十字街,然后选大路向东,一直骑到务本门十字街就行了,保准不会走错。可是他心里压着事情,岁末最后一天的西半城也热闹,他在车流马队中很快就丢了方向。

    拐入小巷就不是这么容易出来了。

    张永一转了好久,终于在第三次闯入死胡同后,认命地打算向行人问路。

    死胡同之所以为死胡同,就在于这个“死”。

    不过张永一的眼睛尖,移开一堆杂物里欲盖弥彰般套在上面的竹篾箱笼,睡在小山似破铜烂铁里的一个干瘪老头便慵懒地翻了一个身。老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猪圈里滚过泥巴泔水的猪,但猪是何等聪明,一嗅出张永一身上干净、端正、富贵、年轻的气味,一张鬼脸登时落地,一骨碌从废物堆里爬起,逃也似地朝胡同口撒腿狂奔。

    张永一牵着马,奇怪地望着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一瞬。

    两瞬。

    三瞬。

    那老头觉得身后静悄悄什么动静也无很是奇怪,忍不住别过头来看,就见那一身打扮公子哥得不能再公子哥的年轻人正看自己,奇怪考究地看着自己,像是看傻子般地看着自己,触及自己的视线,连忙和善可亲地冲自己笑:“老伯,我没有恶意。”

    老头鬼使神差地刹住脚,觉得自己的行径十分掉价,下意识地一捋自己已经掉了半边的翘尾胡须,又觉得这年轻人一身正气,长得俊俏,神色里还有点呆呆愣愣的纯粹感觉,不像是谁家的探子,便试探地挪近了一小步。

    张永一见有戏,连忙施礼:“老伯,我是想问个路。”

    了解了来意,老头再挪近一步。

    “请问金光门十字街怎么走?”

    老头眉毛一翘,两日来的戒心彻底如土委地,朝张永一摆手:“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

    见张永一一脸讶异的样子,老头不高兴地哼哼:“怎么,以为我是城里的叫花子?”

    “没有……晚辈绝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是偷度入城的土匪子?哼哼,才不是什么流民鼠辈……”

    老头捡起被风吹翻了的破袄,重新给自己的猪圈垫好柴木稻草,自顾自嘟囔着:“真是虎罗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老道真是比沙子泥土还要卑贱了……我的国主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呢,留下老道一人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张永一捡起要被狂风吹跑的竹笼,“老伯?”

    老头没好气地冲他龇牙:“滚滚滚,打扰我休息,就差那么一点——”

    他伸手比给张永一看,可张永一只看见他存满污垢的指甲比姑娘家留的都长,手又精瘦精瘦的,像是一对乌鸡爪。

    老头老泪纵横:“就这么一点!”

    张永一看着他拇指、食指间比的距离,差点荣获一双斗鸡眼。

    “就这么点!”老头哭得伤心。

    “老伯……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你是故意的!”

    张永一被呛,不敢说话。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马上就能在梦里见到阎王了!为什么要叫醒我啊……师父……国主……我的徒侄啊……”

    张永一进退两难。

    他刚想遛的,这老头却抱着自己的腿不肯撒手,自己将人扒拉下不是,任他抱着也不是,便只能舔舔被风吹得干涩的嘴唇,试探地问:“老伯,你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我有天大的冤屈啊!”

    张永一捏拳。

    这老头的鼻涕马上就要滴上自己的裤脚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老伯,你有冤屈,我带你去衙门里诉,京兆、刑部、大理寺,我都认得……”

    “我要告的就是那群狗官啊!”

    张永一一愣,见这老头机敏地把自己的鼻涕撩开,这才蹲下身严肃问:“老伯,是官府欺压了你?什么官,京兆还是……”

    “欺压!欺压!他们何止是欺负我压迫我……”

    张永一要扶他起来,却见老头刚攀上自己的手臂,轻轻一捏,神情一僵,说话的语气也霎时正常许多,可这一正常,周遭顿时阴恻恻起来,“你是武官?”

    “是。”

    老头如遭雷劈,跌坐在地,见鬼似的,手脚并用地就要逃,张永一连忙拦他:“老伯!老伯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是化隆城里的武官……”

    老头叽哇乱叫,叫了一会儿,这才冷静下来,“西北还是东北的?”

    “东北宁远的。”

    老头的眼泪又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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