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铜铃比他的年岁还大,已经显得笨重。至于为何还留在此处,的确是因它关乎箫月宫宫主的自由。
二十八年前,江程出生的那日,齐惜守在主殿里整日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最后告诉当时的宫主,也就是江程的母亲——江程在西淮河之约那年恐要丢掉性命。
前宫主在大义与对儿子的疼爱之间选择了护住自己的孩子。她虽将晚琴传授了江程,却决口不提西淮河之约,不去提晚琴要承担的责任。
在江程十二岁那年,前宫主病重,离世前嘱托江程此生绝不能离开临水城,让他在这座依山傍水的小城里,安稳度过一生。除非……
年纪尚小的江程自然不会明白这种无理的安排,为何母亲要囚住自己的一生。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处在探往外界江湖最强烈的时期。前宫主说了个除非也是希望有个口子,让年幼的江程尚可以接受。
于是一旁的师伯齐惜守便指着主殿里那口铜铃所在的方向,接着前宫主的话随口一说:“除非那口废弃的铜钟能再次被敲响,那就是表示上天在暗示外界有能护佑你周全之人。
到那时你便可以随意自由离开箫月宫、离开临水城。否则,在那之前,你离开此地将会有性命之虞,万万不能离开!”
十五岁之前,江程仍会期待这口废钟终有一日能被敲响,让他离开这里。他时不时会跑去到铜钟左右将铜钟擦拭干净,等待天命之人来临亦或者是自己能够让这铜钟再度响起。
无论是谁敲响这铜钟,他定将无比感激。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却渐渐明白了齐伯的用心。有朝一日能够离开临水城的期待一点点沉底。
他知道了——这口钟永远不会再响。
它已经死了。
也就是在他认识到这点的时候,齐伯才将晚琴与其他五门的西淮河之约全部告知他。
江程无能为力,却耿耿于怀。
齐伯说:“三十年过去了,其他五门的后代传人也未必能抗住下次拯救城池救国救民的责任,你不必为此自责。三十年,习武林人才辈出,总有人能替六门抗住这次责任。你不必操心了。”
如今铜钟仍旧安稳地挂在这里。杂草长到将底部的钟边掩盖住。江程从前努力地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双剑传人的到来却在告诉他最好赶快丢掉离开临水城这个不起实际的空想,他身上还有别的重任要肩负。他是晚琴传人,他要让箫月宫存在,要让晚琴不至于绝迹。
可他总是忍不住总是走到这里来看着这口铜钟。
可它既然不会再响,既然他再也无法离开临水城离开箫月宫。
那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如毁掉它,趁早断了他离开这里的妄想。
倘若有一日外界真的需要晚琴传人,有没有这口铜钟的存在都不重要了,那时便是拼死的一战。
路禾从露水镇逃出来时,身上只带了几锭银子,还有一本双剑武册和自己绘制的一份寻找各位功夫传人的路线图。
来到箫月宫,虽没能请得动晚琴传人,但他倒是大方,给她准备了好些银子和物件,备给她出发去寻其它的四位传人。
路禾从他给的东西里,挑选些收拾进行囊,她的心思还在想着能不能有一丝希望出现,让箫月宫宫主改变心意。
这恐怕很难……
正当她拿起一粉色瓷壶时,江宫主走了进来。
“收拾好了?”他问。
路禾看向他,掂了掂瓷壶:“宫主,我一路颠沛流离,应该用不上这么惬意的玩意吧?”
江宫主看了瓷壶一眼:“若今日下午出发,不出两日,应该就可以到溪沙,以你的速度,我估计最多三日半。”
溪沙——柳针传人所在之处。
柳针传人向来行踪不定,隐迹江湖,却一直遵守约定与其他五位功夫传人保持着适当的联络。
“谢谢。”路禾放下瓷壶。
这位宫主心意已定,倘若好说服,想必也当不了必须一事独断的一宫之主。况且他们还有什么破宫规,宫主不能想离开就离开。他是宫主肯定不能率先违反宫规,否则如何让他的弟子们信服。
而且他们宫规还挺森严的,动不动处斩啥的。
想到这,路禾默默打了个哆嗦。
江宫主来这里看了一眼就离开了,没有多停留。他是真的忙,又还是不愿意看她收拾行囊,有些躲避的意思?
她总感觉江宫主眼里也装有遗憾,似乎他也不想逃避西淮河之约的责任,但他又的的确确有难言之隐。
路禾好奇,却没再多管。箫月宫的事不是她能掺和和插手的。
既然他心意已决,那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别的传人,说服别的传人赴约。
至于箫月宫,既然她已经把李之荣恐会暗害他的消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