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谢南翔的了解太少了。只知道他是个好医生,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身份。
“我也许会去。”杨志终于说出口,“靳中尉说,我的潜能测试是A级,前线需要哨兵。我……我还没决定,但大概率会去。”
谢南翔看着他,眼神很温和:“你在害怕吗?”
“怕。”杨志老实承认,“怕死,怕受伤,怕让家人担心。但我更怕……如果我不去,以后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在需要我的时候,选择了退缩。”杨志握紧杯子,“我父亲是军人,他常跟我说,杨家儿郎,可以怕,但不能逃。”
谢南翔沉默了一会儿,说:“杨志,恐惧不是耻辱。真正勇敢的人,是明明恐惧,却依然选择前行的人。你已经比很多人勇敢了。”
这话让杨志鼻子一酸。三个月来,他听过太多质疑和不解,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他的恐惧,而不是嘲笑它。
“谢医生,如果……如果我们都去了前线,”他问,“您会和我并肩作战吗?”
谢南翔笑了:“我是医生,你是哨兵。如果真到了前线,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精神图景,而你的职责是保护我的安全。这算并肩作战吗?”
“算。”杨志也笑了,“当然算。”
十分钟很快过去,谢南翔要去做手术了。临走前,他说:“杨志,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住,那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为家族,不要为别人,只为你自己。”
杨志郑重地点头。
离开医院时,他在门口遇到了庞嘉。年轻交警脸上的伤好了一些,但神情比之前凝重得多。
两人对视,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你也知道了?”庞嘉先开口。
杨志点头:“君实将军要见我。你呢?”
“我已经在调查组了。”庞嘉说,“那个光头男人,可能和西南的疫情有关。岑副官说,将军可能会派我去前线,做情报对接。”
前线。这个词让两人都沉默了。
半晌,杨志说:“如果真去了……互相照应?”
庞嘉看着他,突然笑了:“虽然你姓杨我姓庞,但到了那种地方,姓什么就不重要了,对吧?”
“对。”杨志伸出手,“互相照应。”
庞嘉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这一刻,两家几代的恩怨,三个月来的较劲,都在这简单的握手和解中消散了。前方有更重要的战斗,私人恩怨,可以暂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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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第六军总部大操场。
一百八十名救援队员整齐列队,横二十排,竖九排,像一片沉默的蓝色森林。他们中有哨兵,有向导,有医疗兵,有通讯兵,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决绝。
君实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看见了杨志,年轻人站在靳非鱼的队伍里,背挺得笔直。看见了谢南翔,穿着医疗队的白大褂,神情平静。看见了庞嘉,脸上的伤还没好全,但眼神坚定。
他还看见了许多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他们都选择了走向危险,而不是逃避。
“队长靳非鱼!”“到!”
“副队杨铁心!”“到!”——杨志的堂兄,杨家这一代真正的军人。
“通讯庞嘉!”“到!”
“医疗谢南翔!”“到!”
“指挥周驰!”“到!”
“电讯冯登科!”“到!”
点名声在操场上空回荡,一声声“到”铿锵有力。
最后,君实的声音响起:
“报告总指挥!应到九组一百八十人!实到一百八十人!队列整齐,可以出发!”
他深吸一口气,向上挥手:
“让你们的人,各就各位!准备上机!”
“攻坚克难!胜利凯旋!”
一百八十人整齐划一地向后转,背起设备和包裹,跑步走向候机通道。脚步声震天响,像战鼓,像心跳。
君实看着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架救援机升空,消失在云层中。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操场另一侧。
那里,三个被抓住的逃兵还在做惩罚训练。他们已经撑了三个小时,汗水浸透军装,手臂在发抖,但没有人敢停下。
“将军……”一个逃兵看见他,声音带着哭腔。
君实走到他们面前,冷冷地看着。
“孬种。”他吐出两个字。
逃兵们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逃兵可耻!”君实突然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