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人总不管这些。茶楼酒肆里,总有人咂摸着嘴提起魏家老大当年的“风光”,跟当场看过似的
“啧啧,你是没见识过!那位爷没瘫之前,那可是錾金楼的常客,一打围子就是三天三夜!多少天仙似的姑娘排着队等他点,那真是轮流在膝上坐,风光无限呐!”
这话头一起,便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听说跟他拜把子的那个蔡旅长,也是个风流性子,家里姨太太好几房。这兄弟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德永爷身子大好了,又正是虎狼之年,哪能守着山里带来的一个就满足?纳小收房,那是迟早的事!”
说着吃着花生嘎嘎的笑,那小块滑溜的直接呛到嗓子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些闲话,偶尔也会顺着风,溜进魏家大院的高墙。有那碎嘴的婆子,或是前院跑腿的小厮,私下里嚼舌根,总以为隔着墙、压着声,便无人知晓了。许锥儿不是没听见,可他只当是耳旁风。他心思简单,却透亮。老大待他如何,他怎能不知晓,是夜里紧紧搂着他的,两人直接黏糊劲,像是离不开一样,更是早上非要他亲手系的衣扣,是吃饭时自然而然夹到他碗里的好菜,还是棍儿调皮时,老大板着脸想教训,却总被他一个眼神就瞪回去的无奈。这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比外头一万句闲话都要来的现实。他捏着棍儿软乎乎的小手,心里头踏实得很,别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也就出了。
这日,蔡旅长来家中小酌。和老大在花厅里喝酒,许锥儿带着棍儿在院子里玩。棍儿快三岁了,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蹲在花圃边看蚂蚁搬家,小耳朵却根间谍一样灵光地捕捉到花厅里传来的只言片语。
蔡旅长带着几分酒意,拍着大爷的肩膀,嗓门不免大了些:“德永!不是我说你,如今这身子骨也利索了,家大业大,总得开枝散叶吧?你咋就守着弟妹一个?虽说弟妹是真好,可这……嘿嘿,改天哥哥做东,还是錾金楼,咱兄弟再去打一回围子,给你挑几个可心的!”
大爷皱着眉头,把酒杯往桌上一敦:“胡吣个什么!给我家的听见像什么话”蔡旅长哈哈一笑:“哟,这就护上了?行行行,知道你如今是正经人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弟妹哪儿都好,就是……这肚子一直没动静,老太太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大爷喝着酒呢,也不管对面红脸,拆台道
“我倒是听说你也风流,咋听说最近你还遣返家里小妾,家道中了落还是那里不行” 蔡旅长登时一脸吃错了酒,也不管面子,嗷的就一嗓子
“呸呸呸,我行的很,哥哥不知道,我那新进门的,是个厉害家伙,三天两头搁家里作妖,那旁人咋还能待的下去,只能赏些劳什子回家去了”
大爷也是乐了,侃着“那你倒是老实,咋还留个厉害的搁家里辟邪嘛”
面前人喝的已经摇摆, “那我问你,你咋不纳妾”
“我不喜欢呗,我就喜欢那一个”
“那不敢情好,我也喜欢我那一个”醉醺醺的蔡旅长像是看见什么知音,黏糊的湿手就要和人拜把子。
“要不然,嗝,要不然,咱两是能穿一条裤头长大的兄弟呢”
他们后头还说了什么,棍儿没听清,他只记住了“錾金楼”、“打围子”、“挑几个可心的”。小家伙拧着眉头,丢下手里的树枝,迈着小短腿就跑回许锥儿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锥儿正做着针线,给棍儿缝一件小褂子,见儿子这样,忙放下活儿,把他抱到膝上:“咋了棍儿?谁惹俺宝贝不高兴了?”
棍儿仰起小脸,眼圈有点红,奶声奶气地问:“娘,爹要去錾金楼打围子吗?他不要俺和娘了么?”
许锥儿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听见了干什么!脸上却依旧笑着,用手指刮了刮棍儿的鼻头:“瞎说!你爹才不去那劳什子地方。那是蔡伯伯喝醉了说胡话呢,俺们棍儿可不能学,也不能信,知道不?”
“可是”棍儿瘪着嘴,“他们说要给爹挑可心的……” “啥可心的不可心的,俺们棍儿就是爹最可心的宝贝疙瘩!”许锥儿把儿子搂紧,亲了亲他的发顶,“乖,爹要是敢不要咱们,娘第一个不答应!”
话是这么说,许锥儿心里却也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不是疑心,而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他知道老大不是那样的人,可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仿佛天经地义,尤其是老大这样的家世,他甩甩头,把这念头抛开,继续哄着怀里的儿子。
他没把这当回事,却不知这话是怎么传的,许是棍儿睡前嘟囔被下人听了去,又或是别的渠道,竟一字不差地落进了大爷魏德永的耳朵里,还添油加醋,仿佛许锥儿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