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暗自神伤了许久。这天晚上,安置棍儿睡下后,许锥儿回到房里,见大爷还没睡,坐在桌边,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沉郁。桌上,放着一个红木匣子。
“丫儿,过来。”大爷朝他招手。许锥儿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咋啦老大?脸色这么难看,铺子里有事?”大爷没回答,只是打开那个红木匣子。匣子里衬着黄绸,黄绸上,赫然躺着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许锥儿呵了一跳:“呀!你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干啥?怪吓人的!”他下意识就想把匣子盖上。大爷却按住他的小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也看不明白,起雾一样:“外头那些混账话,我都听说了。”
许锥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失笑道:“哦,你说那个啊!俺当啥事儿呢。老大,别人的话那是别人的,刮阵风就散了,咋能说了俺就信?”他伸手去抚大爷紧蹙的眉头,“俺还说,是那些人羡慕俺们,故意使绊子,想叫俺们不好过呢!你可别往心里去。”
大爷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丫儿,你听我说。我魏德永这辈子,能再站起来,全是靠你。我这条命,这颗心,早就是你的了。什么錾金楼,什么天仙姑娘,那都是上辈子的事,跟我再没半点干系!至于那姓蔡的,恶人自有恶人磨,早就从良了”大爷拿起那把枪,不由分说地塞进许锥儿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许锥儿一颤,想缩手,却被大爷牢牢握住。
“这把枪你先拿着。”大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跟你立个誓,也跟这老天爷立个誓!若我魏德永日后有半分对不起你许锥儿,若我生了异心,想去纳什么小、收什么房,你什么都不用问,就用这把枪,照着我这儿,”他拉着许锥儿的手,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心口,“你就一枪毙了我!绝不要手软,我也一点不反抗”
许锥儿吓得脸都白了,手抖得厉害,拼命想把手抽回来:“你胡说啥咧!快收起来!俺不要听这个!”大爷却不让,执拗地继续说:“打死我,这魏家所有的产业,城里的买卖,乡下的田庄,库里的金银,连同棍儿,全都是你的!你拿着,足够你们娘俩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魏德永!”许锥儿真急了,连名带姓地喊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疯了吗?俺是那样的人吗?俺要是信那些,早八百年前就收拾包袱跑了,还能跟你在这过日子?”他用力甩开大爷的手,把枪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俺后来嫁给你,图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是瘫子时俺也没想过撒手的那个人!你现在给俺这个,是在磕碜谁呢?”
他越说越委屈,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抽动:“俺要是想要你的家产,当初你给休书的时候,俺拿着钱走人不就得了?”大爷见他真动了气,也慌了神,连忙从背后抱住他,语气软了下来:“丫儿,丫儿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怕你听了那些话,心里难受,怕你,不信我”
许锥儿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瞪着他:“俺难受啥?俺有啥不信的?俺就信俺眼睛看到的!俺就信你晚上搂着俺,喊的是俺的名字!别人的话,俺就当是在放屁,他们拉稀便不许旁人吃饭了嘛!”说着拿手背抹了把眼泪:“你把枪收起来!以后再敢说这种混账话,俺……俺就捆着棍儿回山上去!让你再也找不着!”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大爷顿时慌了,赶紧把枪塞回匣子,锁进柜子深处,然后紧紧抱住许锥儿,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遍地哄:“我错了,丫儿,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都是我混蛋,你别哭,你看你哭得大爷心都没了”许锥儿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声嘟囔:“本来好好的,非找不自在……”
大爷舔啦舔许锥儿的脸,叹息般低语:“好,不说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咱们自己的。”
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长着呢。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便烂在嘴里,撵到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