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遍植桑树,郁郁葱葱连缀成荫,家家户户以养蚕缫丝为业,精良的丝绸纺品是当地的支柱产业,往来商客络绎不绝,市井间一派繁盛景象。凌波推着轮木椅,载着徐温良往徐家旧宅去,一路上,不少桑户瞧见徐温良的模样,都纷纷认了出来。
“这不是徐少爷吗?” 有人面带喜色,明快地唤出声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也有那知晓徐家变故的,脸上堆着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们远去。
凌波目光锐利,早已察觉暗中有几道视线窥来 —— 街角巷尾,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暗差,探头探脑地打量片刻,便急匆匆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是李新贵的人。” 徐温良也瞥见了那几道黑影,脸色微沉,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别担心。” 凌波脚步未停,语气轻松却透着笃定,“咱们且先招摇过市一番,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打算,也好对症下药。”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徐温良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三分。这几日相处下来,凌波不仅日日为他煎药扎针、调理腿伤,更时常陪他说话解闷,疏解心中郁结。昔日那个自暴自弃、满心绝望的他,也渐渐从阴霾中走了出来,眼底重新燃起了几分面对现实的勇气。
徐温良不由侧过头,望向身旁的凌波。少年推着轮椅,步伐稳健,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许是走得久了有些口渴,他仰头举起水囊喝水,一口水咽得急了,竟 “噗” 地一声喷了出来,溅在衣襟上,沾湿了一片。
呃……
徐温良看得一怔。眼前这少年,照料起旁人来向来细心周到,可对自己,却总是这般马马虎虎、毛手毛脚。
“凌波,别、别急……” 徐温良下意识抬起手,想替他擦拭,却又想起自己行动不便,手停在半空中,一时有些无处安放。他清了清嗓子,关怀的话语带着几分局促,断断续续地吞吞吐吐道,“慢、慢点喝,容易呛着……”
凌波推着徐温良,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南一家眼熟的客栈。他径直拍着柜台要房,点名要两间 —— 一间宽敞明亮的上房,另一间却是最便宜的通铺。
客栈掌柜抬眼瞧见徐温良,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徐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他也不多问,引着二人绕到清静的后院安置,待沏上热茶,才敢凑近了,絮絮叨叨说起徐家这几日的变故。
“那日您家出了集体中毒的大事,府衙起初也派了官差去查。可您猜怎么着?” 掌柜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那些官差去了大半日,出来时各个喜笑颜开,手里还都拎着沉甸甸的包裹。那张春田和李新贵,竟像个真的家主似的,亲自送到门口,客客气气的。”
徐温良闻言,只觉得心头一凉,如坠冰窖。想必那张春田和李新贵,早已用金银财宝将府衙的官差尽数收买。这世道本就不太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哪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掌柜见状,也不好再多说,拱手退了出去。
凌波轻轻拍了拍徐温良冰凉的肩膀,语气淡然却带着暖意:“这世道虽乱,可好人总比坏人多。你看这客栈掌柜,不就真心待你,肯说实话么?”
徐温良郑重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凌波也不勉强他闲聊,扶着他躺到上房的床榻上,从行囊里取出银针和药油,准备为他扎针推拿,调理腿伤。
“凌波,你竟还懂岐黄之术?” 徐温良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些日子,他亲眼见凌波施针精准、推拿得法,手法娴熟得很,竟比镇上医馆的老医师还要专业几分。
凌波手上动作不停,取针、消毒一气呵成,闻言头也不抬,随手往自己的灰色麻裤上擦了擦沾着药油的手指,裤子上顿时留下两个斑驳的油手印,他却毫不在意。
“嗨,要不说你命不该绝呢!” 他抬眼,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咧嘴诘笑道,“我乃神农转世,华佗再世,端的是左手一挥垂死骤起,右手一扬病痛全消!什么疑难杂症,到我手里,那都不算事儿!”
他越说越得意,索性放下银针,双手叉腰,眉飞色舞地自吹自擂起来:“你能遇上我,那可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报!换旁人,就算哭着喊着求我,我还未必肯出手呢!”
徐温良看着他这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连日来,他早已听惯了凌波这套夸夸其谈的激昂陈词。但凡问到他的出身、过往等**,凌波总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蒙混过去,半点实话也不肯说。
这间客栈本就不算宽敞,格局简单分明:前院是热闹的餐堂,中庭辟出一方空地用来喂马,后院是两层小楼,上层是陈设雅致的上房,下层则是统铺通间,供往来行脚客歇脚。
暮阳城地处恒国与安国交界,恰逢宣、兖、恒、安四国混战之际,幸而两国边境尚未燃起炽烈战火,偶有商旅往来,倒成了三教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