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人潮像退潮的海水般涌去,桌椅摩擦地面的声响渐歇,最后只剩下我和沈雀的两盏台灯,在西斜的日光里亮成两簇暖黄的光。
我把物理竞赛真题往桌角推了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桌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沈雀正从帆布包里掏出一袋橘子糖,包装袋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捏出两颗放在我们中间的空位上,又把半盒全麦面包摆过来,面包的麦香混着橘子甜,在安静的教室里漫开。
“复习耗体力,垫垫肚子才有力气熬。”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收完历史课本的沙哑,指尖在面包盒上敲了敲,“先背历史,商鞅变法和王安石变法的区别,你再跟我过一遍。”
说着,他把摊开的历史年表往我这边挪了挪,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笔圈出的“熙宁二年”“公元前356年”格外扎眼。
我盯着那行纠缠的时间线,脑子却像被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图缠成了乱麻——上午刚讲的并联电路功率计算还在脑子里打转,电阻、电压、电流的符号在眼前飘来飘去,连“商鞅”的名字都差点念成“欧姆”
……
“又走神?”
沈雀的笔尖在年表上轻轻一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猛地回神,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才发现他已经凑得很近,额前的碎发几乎要碰到我的书页。
没等我开口,他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力道很轻,像羽毛蹭过,随即把一颗橘子糖塞进我嘴里:“含着,甜的能把你飘走的魂拉回来。”
糖衣在舌尖化开,清甜裹着薄荷的凉丝丝地漫开,果然把混沌的脑子冲得清醒了些。我含着糖,含糊地念:“商鞅变法是战国时期,王安石是北宋……”
“光记时间不够。”他打断我,指尖划过“重农抑商”四个字,指甲盖蹭过纸页的纹路,“商鞅是为了强秦,要打仗、要积粮,所以压商业、抬农业;王安石是北宋积贫积弱,要救急,所以搞青苗法、市易法,是给国家找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每一个字都落在耳边,温温的。
我跟着他的思路念,念到“市易法”时,舌头打了个结,把“调控市场”说成了“调节电路”。
沈雀没笑我,只是把年表再往我这边挪了挪,几乎贴到我的物理题册上,用红笔在“庆历新政”和“王安石变法”之间画了道粗线:“这里别混,范仲淹是‘整顿吏治’,王安石是‘全面改革’,记个口诀——‘王安石,搞变法,青苗市易保甲法;范仲淹,庆历间,整顿吏治为先’。”
他写字时,手腕轻轻搭在桌沿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半截白皙的胳膊,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我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变法内容,好像也跟着他的声音变得好记了些——原来“青苗法”不是什么复杂的公式,只是给农民借粮的法子;“保甲法”也不是电路的支路,是组织百姓的规矩……
就着橘子糖的甜味,我跟着他的口诀念了三遍,再合上书复述时,居然没再卡壳。
沈雀见我背得顺溜,眼里亮了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错,比昨天背‘焚书坑儒’时强多了,奖励你再吃颗糖。”
他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潮气,揉过头发时,发丝被弄得有点乱,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他的耳尖悄悄泛了点红,赶紧收回手,假装去翻历史课本,指尖却在书页上轻轻摩挲,没再动。
等我把变法的区别、意义、影响都背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换物理。”我把物理题册推到桌子中间,指着最后一道压轴题,题目的电路图像张复杂的网,两个电阻并联,还串着一个电流表,“试试用下午教你的‘分流公式’解,先算支路电流,再求总功率。”
沈雀接过笔,眉头立刻拧成了小疙瘩。他盯着电路图看了半天,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又赶紧擦掉,重新画了个更歪的——显然是把并联电路的支路画成了串联。
“不对,”我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草稿纸,用铅笔在他画的图上添了条斜线,“你看,这两个电阻是并排的,像两条岔路,电流从电源出来,在这里分成两路,分别经过电阻,再汇合回到电源。”我的笔尖划过纸页,偶尔碰到他的笔尖,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又继续往前画。
他听得很专注,眼睛盯着电路图,连呼吸都放轻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的眼睛,只露出一点乌黑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看着那缕碍事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