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礼坐在房间里,监听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时间:23:59。第一百天的最后一分钟。
过去的九十九天,他收集了超过八百四十万次心跳数据,记录了四千三百小时的音频,分析了林景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但此刻,所有的数据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屏幕上的绿色曲线,正在疯狂地跳动。
72, 89, 103, 78, 115, 67, 94, 128...
完全失控,比第七日那个雨夜更严重,更混乱。
音频监听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还有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用最后的方式留下痕迹。
“哥……”林景澜的声音透过监听器传来,混着电流杂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你……在听吗?”
温叙礼的手停在键盘上,这不是例行监听,这是直接的呼喊,林景澜知道他在听,知道这一刻他一定在监听。
这是求救,或者,是终结。
“我……”林景澜的声音中断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奇怪的液体滴落声——滴答,滴答,像是水龙头没关紧,又像是……血。
温叙礼猛地站起,他不能只是监听,他必须去看,第一百天,终期评估的前夜,林景澜的突然失控,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冲出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雨声震耳欲聋,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崩溃。
林景澜的房门虚掩着。温叙礼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跳停滞了一秒。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借着窗外偶尔的闪电,他能看到林景澜蜷缩在墙角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个伤口,血正从那里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暗色。
更让温叙礼震惊的是林景澜身边散落的东西——几十个空药瓶,针管,还有注射器。有些瓶子温叙礼认识:Neuralin-B7,Neuralin-C3,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标签:Syncrofix-α,Bond-β……
同步剂,联结剂,这些都是零域实验药物的代号。
“景澜!”温叙礼冲过去,抓住林景澜的肩膀。
林景澜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但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在黑暗中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哥……”他笑了,那个笑容破碎而绝望,“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做了什么?”温叙礼查看他的手腕,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是注射器划伤的?还是……
“三个多月来……”林景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我都在控制……心跳72……68……132……误差不超过±2……完美的数据……完美的伪装……”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一个注射器,针尖上还有残留的液体。
“S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让你爱上‘虚假的我’……”林景澜的眼神开始涣散,但还在坚持说话,“那个完美弟弟……那些规律心跳……全是假的……全都是……”
温叙礼的心跳在加速,这是坦白,是摊牌,是第一百天的终极揭露。
“S是谁?”温叙礼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林景澜摇头,笑容更加苦涩。“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背叛了她……我背叛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他身体一软,倒在温叙礼怀里,温叙礼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脉搏在变弱。
“监测屏……”林景澜用最后的气力说,“看监测屏……”
温叙礼转头看向书桌,那里有一台便携式生理监测仪,屏幕亮着,显示着两条心率曲线。
一条是林景澜的——混乱,剧烈波动,正在逐渐变平。
另一条是……温叙礼自己的。
他愣住了。林景澜什么时候获取了他的生理数据?而且这两条曲线……
温叙礼仔细看,在混乱的表象下,林景澜的心率波动模式,竟然与他的完全同步,不是简单的频率相同,是更深层的模式匹配: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减速,每一次微小的波动,都完美对应。
就像两个纠缠的量子粒子,无论相隔多远,状态永远同步。
“现在你听见了……”林景澜在他怀里轻声说,声音已经微弱得像叹息,“这是我唯一……没骗你的东西……”
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彻底软倒。
温叙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第一百天,雨夜,失控,坦白,同步的心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林景澜不是被动的被监视者,他是主动的参与者,他的任务不仅是监视温叙礼,还要与他建立某种深层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