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叙礼承认,“我也戴了一个,当我们都开启‘共鸣模式’时,两个设备会互相学习对方的生理节律,然后尝试自然匹配,但它不会强制同步,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
“像两个振子。”林景澜说,想起了实验室里的实验。
“是的。”温叙礼点头,“就像那两个振子,通过微小的能量交换,逐渐找到共同的频率,但这一次,是自愿的,不是强迫的。”
林景澜将设备戴在手腕上,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平静的波形。
“现在它在学习我的基础节律。”温叙礼说,“需要大约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第一次共鸣训练。”
林景澜看着手腕上的设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如果我习惯了控制,已经忘了怎么自然反应呢?”
“那就慢慢来。”温叙礼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间,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含义,对于监听任务,时间是有限的——终期评估即将到来,但对于他们试图建立的信任和共鸣,时间永远不够。
“好。”林景澜最终说,“我试试。”
温叙礼点点头,收起信号干扰器,九点三十七分,安全交流时间结束,他们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这道题其实不难。”温叙礼指着习题集,“关键是要理解波函数坍缩的数学表述。”
“哥你再讲一遍。”林景澜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但温叙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设备屏幕,那个波形比刚才更加平稳了,林景澜在放松,在信任这个小小的设备,也在信任温叙礼。
这是一个开始。
他们继续讨论了二十分钟物理题,然后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走动。
走在林荫道上时,林景澜突然问:“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温叙礼也给过很多答案:因为你是弟弟,因为你在求救,因为我们都是系统中的人。
但今天,温叙礼给出了一个新答案:“因为我想知道,如果不被控制,你的心跳会是什么样子。”
林景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也想知道。”他轻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温叙礼的监听终端显示,林景澜此刻的心率是78,很平稳,但比平时略高,是紧张?还是期待?
也许两者都有。
回到家时,陈静仪已经回来了,她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啦?图书馆学习怎么样?”
“很好,妈。”林景澜回答,声音自然,“哥帮我讲了几道难题。”
“那就好。”陈静仪微笑,“叙礼,谢谢你照顾景澜。”
“应该的。”温叙礼简短回应,同时观察她的表情。
陈静仪的笑容很温暖,眼神很温柔,完全是一个关心儿子的母亲,但温叙礼现在知道,在这温柔背后,有评估,有计算,有控制。
而她手腕上,也戴着一块手表——普通的女士腕表,但温叙礼怀疑,那可能不只是看时间用的。
午餐时,温启明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和谐。陈静仪做了林景澜喜欢的糖醋排骨,温启明在讲公司里的趣事,温叙礼安静地吃饭,林景澜偶尔回应几句。
表面上,这是一个完美的家庭午餐。
但温叙礼注意到几个细节:
1. 陈静仪给林景澜夹菜时,特意避开了他戴设备的左手腕。
2. 林景澜在回答问题时,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摸一下左手腕的设备。
3. 温启明提到“下周的家庭旅行”时,陈静仪和林景澜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不是母子间的默契,更像是任务执行者间的信号确认。
家庭旅行。温叙礼想起之前林景澜心率异常的那次,就是因为听到“家庭旅行”这个词,现在看来,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旅行,而是任务的一部分。
饭后,温叙礼回到房间,开始分析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终期评估,偏离度,双生子计划,同步意愿……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更大的图景。
而这个图景的核心是:林景澜不仅是被监视的对象,也是某个长期实验的关键参与者。陈静仪不仅是母亲,也是实验的执行者和监督者。而温叙礼自己,不仅是监听者,也可能是实验的另一半。
双生子。配对。同步。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会发生什么?两个完全同步的人,能做什么?
温叙礼调出母亲的所有笔记,重新阅读关于神经同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