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自蝶看到了。那是他的卡片。他之前并未多想,随手写了一句无关痛痒的“感谢时光”,此刻那素白的卡片一角已浸入水中,墨迹开始氤氲。
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
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盛乱原本在回廊的另一端,对着那串风铃出神。风起时,他也看到了卡片纷飞,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随着其中一片,于是他看到了那张卡片落水,也看到了石凳边方自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欲起的动作。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跑了过去,没顾及脚下踩到了什么,只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踏入了池塘边缘的浅水中。
冰凉的池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鞋袜和裤脚,寒意刺骨。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伸手,小心地捏住那张尚未完全被水浸透的卡片边缘,将它从睡莲叶上捞了起来。
水珠顺着卡片和他的指尖滴落。
卡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一片,“感谢”的“谢”字晕开成一团墨色的花。
他转过身,手里捏着湿漉漉的卡片,裤脚和鞋子还站在池边的浅水里,样子有些狼狈。
他的目光对上闻声看来的方自蝶。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盛乱的眼神里有尚未褪去的急切,有一丝完成动作后的茫然,更有深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懊恼。不是懊恼弄湿了自己,而是懊恼自己似乎又做出了“越界”的、可能会让对方不适的举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紧紧闭上,只是将捏着卡片的手往前伸了伸,动作有些僵硬,像捧着一件易碎品,又像在完成一个笨拙的交接仪式。
方自蝶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站在水里、手里捏着自己那张浸湿卡片的盛乱。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角,池塘的水面映着远处廊下的灯光,碎成一片摇晃的金鳞。
盛乱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几缕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毫无掩饰的紧张与无措。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没有精心设计,没有言语试探,这只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意外,和一次近乎本能的、未经思考的反应。
方自蝶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又极重地撞了一下。不是疼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酸涩的震动。
他筑起的高墙,在盛乱这个带着水汽和笨拙的“保护者”姿态面前,竟感到一丝荒谬的脆弱。
他沉默地走过去,没有踏入水中,在池边停下,伸出手。
盛乱立刻将卡片递上,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方自蝶的相触。冰冷的、潮湿的触感。盛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方自蝶接过那张湿透的卡片,指尖传来冰凉的湿意和纸张柔软的质感。他看了一眼上面晕开的字迹,然后抬起眼,看向还站在水里的盛乱。
盛乱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不知是为弄湿了卡片,还是为又一次的擅自行动。
方自蝶没有回应这句道歉。他的目光在盛乱湿透的裤脚和鞋子上停留了半秒,几不可察地幅度小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点了下头。
不是接受道歉,更像是对这次意外交接的、沉默的确认和终结。
然后他转身,拿着那张废掉的卡片,走回了石凳边。将湿卡片放在一旁,重新拿起相机和那张已显影完全的竹林照片,没有再看盛乱。
盛乱愣愣地站在水里,直到冰凉的寒意更加清晰地顺着小腿爬上来,才恍然回神,有些狼狈地从池塘里走出来。
裤脚沉甸甸地滴着水,在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林溪跑过来递给他纸巾,他低声道谢,胡乱擦了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柿子树下那个沉默的背影。
方自蝶已经将那张未写一字的竹林照片,放进了工作人员捧着的木制相册中属于他的那一页。
随后他转身朝主屋走去,步伐平稳,背影重新挺直,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的意外对视和卡片交接,从未发生。
但盛乱心脏某个蜷缩的角落,却因为那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点头,而悄然松动了一丝。
尽管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不确定。
晚些时候,大家在主屋进行最后的物料清点和确认。
方自蝶发现一直佩戴的一枚铂金袖扣不见了。那枚袖扣造型简约,只在侧面阴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是代言的品牌赠送,不算昂贵却别有意味。
他仔细回想,可能是游戏时动作间不慎脱落。
正当他打算告知工作人员留意寻找时,盛乱走了过来。他手里捏着那枚袖扣。他似乎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物,头发还带着湿气。
他走到方自蝶面前,没有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