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默片
里面的动静。

    他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雕塑,被定在了原地。所有试图靠近的冲动,都在方才那场毁灭性的“沟通”后被恐惧冻结。

    他不敢再发出任何信号,不敢再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试探”的举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退回到一个绝对安全的、不会造成更多伤害的距离,然后悬停在那里,被自己的懊悔反复凌迟。

    晚餐时间,气氛比以往任何一餐都要微妙。

    方自蝶出现了。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脸上是洗漱后带来的、过于干净的苍白。他坐在往常的位置,背脊挺直,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拿起筷子,夹菜,咀嚼。

    但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当话题不可避免地抛到他这里时,用最简短的音节回应。他的存在像一道安静的影子,虽然在场,却将自己与周围的谈笑隔离开来。

    盛乱坐在斜对面。

    他也试图表现得正常,回应林溪关于明天行程的询问,附和郑老对一道菜的点评,甚至还能勉强扯出一点笑容。但他的眼神失去了往常那种跳跃的光彩,显得有些涣散和疲惫。

    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飞快地掠过方自蝶,然后在对方可能察觉之前,像受惊的鸟一样仓促移开,落在面前的碗碟上,或者窗外沉沉的暮色里。

    他不再主动给任何人夹菜,甚至当那盆没有香菜的毛血旺被转到方自蝶面前时,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阻止,又生生忍住。

    吴导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给身边的周叙盛了碗汤,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所有人听:“这汤熬得时间够,味道都进去了。有些东西啊,急不得,火候到了,该是什么味,自然就是什么味。”

    周叙会意地笑了笑。

    林溪似懂非懂,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方自蝶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慢慢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温热鲜香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浮的暖意。

    盛乱听到了,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急不得…可他还有时间吗?

    他还能有多少次,像这样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哪怕只是看着一个沉默的侧影?

    晚餐在一种克制而略显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陈叙导演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各位老师,明天上午大家就要陆续离开了。今晚,我们最后一个小小的环节。”

    他示意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盖着绒布的架子,“算是给这段‘时光庭院’的记忆,一个具象的定格。”

    绒布揭开,是六台拍立得和配套的相纸盒。

    “规则很简单,”陈叙笑着说,“也不算什么规则。请每位老师,在庭院里选择一处对自己而言最有感触、或最想留住的角落,用这台相机,拍下一张‘静物’。不拍人,只拍景,或者景中的物。拍完后,可以在相片背后写一句话,或留白,然后放进这个共同的相册里。”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古朴的木制相册,“这是我们‘时光庭院’记忆的最终章,也是最私人的一章。没有评比,没有分享压力,全凭本心。”

    这个环节设计得巧妙,既给了每个人独处和沉淀的时间,又以一种安静的方式为共同经历盖章。

    大家纷纷起身,各自挑选相机,散入逐渐被夜色浸染的庭院。

    方自蝶拿了一台相机,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池塘边,那棵老柿子树下。这是他这几天最常待的地方,也是最能让他感到短暂平静的所在。

    他在石凳上坐下,却没有立刻拍照,只是看着黑暗中池塘模糊的轮廓,和柿子树上零星几颗深色的剪影。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叹息。

    他举起相机,对准池塘对面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竹林,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白光刺破黑暗,将竹林的轮廓短暂地烙印在相纸上,也在他眼底留下残影。

    相机吐出相纸,他捏着边缘,看着影像在空气中缓缓显影:一片沉静的、墨色的竹林,边缘被闪光灯勾勒出毛茸茸的光晕,显得幽深而孤寂。

    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他拿起相机附带的笔,在逐渐清晰的相片背面停顿良久。

    写什么?

    似乎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甚至是一种打扰。

    最终,他什么也没写,只是将那张带着微凉触感和化学药剂气味的相片,轻轻握在掌心。

    就在这时,一阵稍强的晚风毫无预兆地刮过庭院,吹得树叶哗啦作响,也吹动了不远处主屋廊下小桌上,那叠大家事先写好的、准备随相片一同放入相册的寄语卡片。

    卡片被风卷起,四散飘飞。

    “哎呀!”正在附近选择角度的林溪轻呼一声。

    几张卡片像白色的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向不同方向。其中一张,飘飘摇摇,竟然越过池边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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