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摘下眼罩时一脸心有余悸:“周老师!下次咱能说‘左转、走、前面有个坎得迈过去’吗?求您了!”
众人忍俊不禁,气氛轻松活跃。
轮到方自蝶和盛乱。
谁蒙眼,谁指引?
“方老师来指引吧。”盛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主动拿起了那条深蓝色的蒙眼布。他的笑容明朗而坦荡,带着一种全然的、近乎赤诚的信任,“我跟着你的声音走。”
方自蝶看着他。盛乱的眼神清澈见底,将那柔软的布料仔细覆上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系紧。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只是稍稍沉淀,转化为一种更沉静的、全神贯注的等待姿态。他微微侧首,耳朵朝向方自蝶站立的方向,仿佛整个世界骤然坍缩,只剩下那个即将成为他唯一坐标的声音。
这个毫无保留的交付姿态,像一根极细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撩过方自蝶心口最敏感的那根弦,引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他迅速移开视线,望向那条蜿蜒的“盲径”,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清冽的声音在午□□院中响起:“向前,直行八步。”
盛乱即刻抬脚,步伐稳定均匀,没有丝毫迟疑。八步结束,精准地停在方自蝶预想的位置。
“右转九十度,慢行两步,地面设有绳障,高度约莫脚踝,抬脚跨过。”
盛乱依言右转,步伐放缓,抬脚,跨越。动作干净利落。
“继续直行五步,左前方有固定石灯,需绕行。向左偏转约二十度,前行三步,再向右回转至原方向前进。”
指令清晰、冷静、精确,没有冗余的形容词,却用最简练的语言为盛乱在黑暗中构建出清晰的空间路径。
盛乱的执行同样精准得令人惊叹,转向的角度,步幅的大小,回转的时机,如同经过精密计算。他甚至能敏锐地捕捉到方自蝶语调中极其细微的、提示性的停顿或略重的音节,随之调整自己的节奏。
庭院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方自蝶平稳如水的指令声,和盛乱规律而坚定的脚步声。
阳光穿过高处的树梢,在盛乱那蒙着眼却步履坚定、全然依赖听觉前行的身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方自蝶站在起点线侧前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将自己全然托付给他的身影,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观察环境、测算距离、组织最有效指令上。
这是一种奇异而陌生的体验。
他掌控着方向与节奏,盛乱则毫无保留地交出了身体的行动权。他们之间没有肢体接触,唯一的联结是声音与由此建立的信任。
方自蝶发现,他无需过多解释,盛乱似乎就能理解他指令中未言明的意图;而盛乱步伐的细微变化和那份沉稳的信任感,也仿佛在无声地反馈着,让他可以更顺畅、更有把握地发出下一个指引:“直行六步,停。目标物在你正前方半步,抬手可触。”
盛乱稳稳停下,向前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悬挂在矮枝上的一枚古铜铃铛。他取下铃铛,另一只手拉下蒙眼布。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低头看向掌中的铃铛,而后目光转向方自蝶。
那双重新盛满天光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意,那笑意底下,还翻涌着更深沉的、近乎撼动的激荡情绪。
他迈步走向方自蝶,步伐比刚才蒙眼时更快些,在方自蝶面前一步处停住,举起手中的铃铛,声音因激动而略显低哑,却字字清晰:“拿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似有千钧重量,承载着未尽的话语:
我们做到了。你的指引完美无缺。
我信任你,一如既往。我们依旧可以如此。
方自蝶看着他眼中过于灼亮的光,和他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感到心脏在某一个瞬间脱离了惯常的平稳节奏,失控地加快了搏动。
他强迫自己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平静,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维持在一条平直的线上:“嗯,顺利就好。”
旁观的其他人都自发地鼓起掌来。林溪惊叹连连:“太快了!而且超级稳!方老师每个指令都像尺子量过一样准,盛乱执行得也一点不打折扣!你们这默契简直了!”
陈叙导演也抚掌微笑:“非常精彩的配合。指引简练精准,充满空间感;执行充满信任,果断坚决。这的确是高相容性协作的典范。”
第一场游戏在掌声与赞叹中落下帷幕。
三组回到主屋稍作休整,茶水氤氲着热气,大家都在回味或调侃刚才的表现。方自蝶借口透气,独自走到连接主屋与后院的回廊下。
庭院里的喧闹被薄薄的木门隔开,变得朦胧。
他倚着冰凉的木柱,望着手中一次性纸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心神却仿佛还滞留在刚才那短短数分钟的光景里。
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