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自蝶脚步平稳,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确认。
“哇,真是校友!”林溪眼睛一亮,“那你们以前在学校见过吗?或者合作过?”
周叙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郑老和吴导放缓了步子,微笑着听年轻人聊往事。
盛乱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像掠过一片极快的云影。“学校那么大,不同级也不同系,碰面的机会不多。”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我入学晚,没赶上能和方老师同台的机会,一直觉得挺可惜的。不过能在节目里合作,也算弥补了一点。”
方自蝶一直沉默地走着,此刻才开口,声音平淡如常:“学校人很多。” 一句简短的附和,将盛乱给出的理由轻轻夯实,也终结了这个话题进一步深入的可能。
林溪“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追问。周叙也只是笑了笑。校友关系在娱乐圈不算稀奇,两人又差着年级,不熟也正常。这完全合理。
只有走在最后的吴导,目光在方自蝶挺直的背影和盛乱看似轻松的步伐之间,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
他是导演,观察人是职业本能。方才拼合八音盒时,那两人之间流畅到近乎本能的配合,以及盛乱看向方自蝶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非单纯后辈看前辈的复杂神色……似乎不是一句“不熟”能完全涵盖的。
午餐时,气氛比前两日更加熟稔放松。饭后是最后的自由活动与单人采访时间。方自蝶结束采访,从临时搭建的采访间出来,穿过安静的回廊,准备回房稍作整理。
回廊转角,盛乱靠在一根廊柱上,似乎已等了片刻。他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作为游戏信物的镂空木牌,阳光透过木牌的孔隙,在他指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镜头早已关闭,工作人员也在远处忙碌收尾。
方自蝶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盛乱站直身体,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带着点懒散的笑意,仿佛只是偶遇闲聊。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方自蝶,目光比平时沉静几分,少了些惯有的跳跃光彩。
“方老师,”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午后闲谈般的随意,“刚才那游戏,挺有意思的。”
方自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盛乱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到恰好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却又保持在社交安全的范围内。他低头,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木牌上的镂空花纹,语气依旧轻松:“隔空比划那会儿,我其实心里没底。离得那么远,谁知道你能不能看懂。”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方自蝶,眼底有细碎的光,像阳光穿过木牌的孔隙,“但你就看懂了,一点没差。”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感慨游戏体验,但那份专注的凝视,却让话语底下潜藏的暗流若隐若现。
方自蝶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廊外开始西斜的太阳,声音平淡:“游戏设计本身就有逻辑可循。”
“是吗?”盛乱笑了笑,手指停住,木牌静止在他掌心,“可有些逻辑,不是谁都抓得住。就像拼那八音盒的时候,你放齿轮的顺序,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语气依旧随意,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方老师,你该不会……偷偷补过机械原理的课吧?我记得以前你在学校好像没这选修。”
最后这句,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校园记忆。但“以前你在学校”六个字,被他用这样一种自然到近乎寻常的语气说出来,反而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对过往避而不谈的薄膜。
方自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他转回目光,看向盛乱。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略带好奇的轻松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在疑惑他为何懂得齿轮顺序。
他知道盛乱在试探,用最无害的方式,撬开一条缝隙。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接话,不该给任何反应。
但沉默有时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盛乱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木牌的边缘。阳光在他侧脸上移动,照亮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唇角那抹看似随意、实则绷紧的弧度。
半晌,方自蝶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工作需要,了解过一些。”
一个完美的、将一切推给“工作”的答案。
盛乱眼中的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但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些,像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也是,方老师做什么都认真。”他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方自蝶脸上,这次,那目光里的轻松淡去,多了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