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像温润的茶汤,平和舒缓。
郑老找到的是一枚生锈的、上世纪剧团食堂的旧饭票;林溪的是一盘她自己高中时翻录的卡带,音质粗糙却满是灵气;吴坤导演的是一张模糊的剧组黑白合照;周叙摄影师的则是一卷未曾冲印的135胶卷,里面有什么,连他自己都忘了。
方自蝶的是一页从剧本扉页撕下的纸,上面有他第一个角色的人物小传,字迹稚嫩却认真。
盛乱找到的,则是一把旧钥匙,拴在褪色的红绳上,他说这让他想起以前学校话剧社道具箱的锁——虽然打不开了,但握着就知道里面锁过好故事。
大家传看着这些小物件,笑声温和,感慨也轻。氛围像茶汤一样,醇厚而妥帖。
直到第二天上午,分组任务发布时,气氛才起了微妙的变化。
“镜像拼图。”导演陈叙宣布规则,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两人一组,抽签决定。一人为‘镜’,在林地搜寻拼图碎片,每隔五分钟传回一张碎片局部的照片。另一人为‘影’,在基地仅凭照片复原拼图。全程不得语言交流——考验的就是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抽签时,方自蝶指尖触到一颗海蓝色木珠。
几乎同时,另一颗相同的蓝色木珠被从罐中抽出,捏在盛乱骨节分明的手指间。
“看来是我和方老师一组了。”盛乱笑起来,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请多指教。”
方自蝶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哎呀,我跟周老师一组!”林溪晃着手里的赭石色珠子,笑得眉眼弯弯,“周老师,您待会儿拍照片可得拍清楚点,我拼图水平停留在幼儿园阶段。”
周叙推了推眼镜,温和回应:“林老师放心,我尽量……不过我的摄影风格可能偏写意。”
郑老和吴导相视一笑,各自亮了亮手中的墨绿色珠子,颇有几分“老将搭档”的沉稳气度。
分组落定,游戏区域设在庭院后的林地。各组基地分散布置,互不干扰。
方自蝶和盛乱的基地被安排在那方浅池边。盛乱主动选了留守的“影”:“我方向感一般,找东西怕是拖后腿。方老师来找,我来拼。”
这个选择让方自蝶有了独自行动的空间,他接过相机,步入林间。
搜寻不算难,但压力无声滋生。当他在藤架下找到第一块碎片——一角深蓝,像夜空也像深海。
在按下快门时,他清晰意识到:此刻在池边,盛乱正拿着这张毫无指向的照片,试图理解他看见了什么。
他们之间没有沟通的桥梁,只有所谓“默契”。而这两个字,早已蒙尘。
五分钟后,他找到第二块碎片,拍下暖黄光晕。
远处依稀传来林溪清亮的嗓音:“周老师!这拍的是树皮还是巧克力脆皮?您给个准话呀!”
接着是周叙有些无奈的辩解:“应该是……树皮的质感……”
方自蝶继续寻找。第三块,黑色线条。
更远些的竹亭方向,郑老慢悠悠的点评随风飘来些许:“小吴啊,你这张拍的,莫非是老夫棋谱的一角?”
吴导的笑声隐约传来。
当他在第四处目标点——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摸到那块带着银色反光的碎片时,林地里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组“影”们面对模糊照片的哀叹或调侃。
综艺感在秋日的林间弥漫,但方自蝶却觉得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相机和即将传回的照片上。
他带着最后一块碎片返回池边基地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石板上,拼图已有了清晰的骨架。
深蓝在左上,暖黄居中,黑线为框,银光点缀。
虽未完成,却已显现出构图者的思路——那不是胡乱尝试,而是某种基于理解的推测。
盛乱抬起头,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向方自蝶,眼神专注,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
方自蝶移开目光,看向拼图,几秒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盛乱的眼睛倏然更亮了。
第二轮,角色互换。盛乱拿起相机,对方自蝶眨了眨眼:“看我的了。”身影轻快地没入林间。
方自蝶在池边坐下,面对未完成的拼图和一堆新碎片。
世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水面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偶尔飘来的、其他组模糊的对话片段。
第一张照片传来:灰褐色粗糙质感,像树皮或岩石。他的指尖在碎片堆上悬停片刻,挑出一块颜色相近的。
这时,一阵稍大的风送来了林溪清晰的抱怨:“完了周老师!我把您拍的那片‘疑似青苔’当成‘抹茶蛋糕’给拼进去了!咱们这图没法看了!”
随即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