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自蝶的公寓里,李薇正蹲在客厅中央,最后一次清点摊开的行李箱。
“……加湿器带了,那边靠山,夜里估计干。这个眼罩你上次说戴着舒服,我也装进去了。还有,”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喝水的方自蝶,声音清脆利落,“陈叙导演上午特意打电话来,说‘时光庭院’他备了最好的明前龙井,知道你爱喝茶。”
方自蝶转过身,点了点头:“陈导有心了。”
李薇今年二十四,毕业不过两年,却已经显露出远超年龄的专业和细致。
她是方自蝶前经纪人琳达一手带出来的。琳达在离职前一个月,把当时还是实习生的李薇带到方自蝶面前,只说了一句:“这丫头心细,肯学,脑子和嘴都严实,你用着看。”
方自蝶信琳达的眼光,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事实证明,琳达没看错人。
李薇学习能力极强,短短时间就把方自蝶复杂的工作日程、合作方偏好、甚至是他那些近乎苛刻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身上还保留着一点校园里出来的青涩和直接,但处理起事情来却异常沉稳可靠。
此刻,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不存在的灰。“《遇见另一个我》的资料我又看了一遍,这次录制形式挺特别的,几乎没有预设台本,全靠嘉宾自然互动。‘时光庭院’是陈导自己的地方,私密性好,环境也棒,听说就是希望大家能真正放松下来,聊点深入的。”
她顿了顿,看向方自蝶,“哥,我觉得这节目挺适合你现在状态的,就当是去度个短假,换个脑子。”
方自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近期密集的宣传和后续剧本的选择让他有些疲惫,确实需要一点抽离。
这也是他最终同意参加这档看似“清闲”、实则对内心暴露度不低的节目的原因。“时光庭院”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承诺——至少在那里,时间可以暂时变得不同。
“嗯,”他放下水杯,“你也准备一下,明天要早起。”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李薇露出一个略带稚气却让人安心的笑容,“车载冰箱里会备好温的蜂蜜水和三明治,路上你要是累了就睡,到了我叫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子便驶上了京承高速。李薇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节目嘉宾的最终名单和简短资料。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用电子笔标注一下。
方自蝶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窗开了一条缝,初秋清晨凛冽的空气钻进来,带着远方山野的气息。他能听到李薇极轻的、翻阅资料的声音,还有她和司机王师傅压低嗓音确认路况的对话。
这种有条不紊的静谧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
“对了哥,”李薇忽然转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工作汇报的正式,“嘉宾名单最终确认了,除了之前知道的郑云老师、林溪、吴导和周摄影师,还有一位是……”她顿了顿,目光在平板和方自蝶之间快速扫了一下,语气如常地接下去,“是盛乱。他那边也是昨晚才最终敲定的,好像临时协调出了档期。”
她说完,就静静等着方自蝶的反应,眼神清澈,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纯粹是告知工作信息。
方自蝶依旧闭着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李薇观察了他两秒,见他确实没有更多表示,便转回头,在平板上敲了几个字,大概是记录已告知艺人。
她心里那点因电影节后台瞬间捕捉到的微妙气氛而升起的好奇,此刻也彻底偃旗息鼓。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娱乐圈行程变动本就寻常,同场活动后再次合作也并非稀罕事。她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上。
车子一路向北,城市的轮廓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越来越开阔。一个多小时后,拐下高速,驶入一条安静的县道。
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叶子边缘已染上些许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能看到远处的果园,柿子树上挂满了橙红饱满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应该快到了。”李薇看着导航,语气轻快起来,“陈导发的位置很准。”
果然,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一扇低矮的、原木色的院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木牌,上面是墨迹淋漓的四个字:时光庭院。
墙是粗粝的夯土墙,墙角爬着些将枯未枯的藤蔓,几株高大的柿子树探出墙头,橙红的柿子在蓝天下像一盏盏喜庆的小灯笼。
李薇率先下车,和早已等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接洽。方自蝶戴上帽子和口罩,推门下车。
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草木和淡淡果实的甜香,瞬间涤净了车内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