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黯淡少神的眼珠向旁处一转,脚步立时顿住,面上划过一丝惊讶:“大哥,你这屋子……”
是他太久没登门拜访,这位素来不喜繁杂花哨的长兄变了喜好不成?
一定是。
人都是会变的。
柳齐春很快就说服自己接受了眼前的一切,没等柳云阙解释便先给他找台阶下,“住惯了原先的布置,偶尔换换风格倒是让人耳目一新,在这样的屋子里住,想必每日心情都会是极好的。”
真会夸。
这话明宜喜欢。
二公子不愧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才叫老天都嫉妒迁怒,给了他明透灵泛又细腻的心思,却不给他如寻常人一般安宁无病的躯壳。
才刚说了几句话,已能听出他呼吸沉重,走近时脚步也尤为虚浮,身量高挑却过分瘦削,笼罩在淡雅竹青长衫之下,一走一晃荡,感觉稍微撞到桌角便会散架。
柳云阙示意他坐下。
明宜乖巧问好:“见过二哥。”
柳齐春微微颔首,面上挂着略显苍白的笑,只是这笑却好似腊冬霜雪簌簌飘坠,让人生怕那一树的枯落枝杈会承受不住雪的重量而咔嚓断裂。
他含笑道:“小妹也在。前些日子你着人送来的七宝补元粥味道很好,功效也奇佳,一直想找你问下方子,可惜没寻着机会。”
“那个啊,其实也没什么方子啦,是我闲来无事用寻常的滋补药材试着熬的,二哥若是喜欢,我得空就做些给二哥送过去。”
柳齐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拒:“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宜却是热心肠:“二哥不用客气,这些年我承哥哥们恩情,在青阳过得很是不错,如今既然能继续留在家里,自然该多多出力才是!”
“更何况二哥待我很好,虽然极少见二哥的面,但不是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东西来吗?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要不是棠香院足够大,我都怕那些东西没地方放呢!”
她一股脑说罢,忽然觉得不太自在。
余光瞥见柳云阙在盯着自己。
啊!
柳齐春肯定是以为她是血亲的妹妹才待她那般体贴,如今事情败露,难保他不会记恨于心,现在说这个难免像是欺骗了人家的真心还将这份心意拿出来反复践踏。
又失言了。
明宜轻轻拍了拍嘴唇。
她斜瞄柳齐春的脸色。
柳齐春并未挂脸:“那就有劳小妹了。”
明宜点头,弯起眼眸笑。
柳云阙不动声色地将一盏热茶推到柳齐春手边,淡淡道:“喝茶。”
“谢谢大哥。”
柳齐春拈起茶盏小口啜饮。
柳云阙看着他,状若随口提及:“日后小妹住在我这里,你身子不便,不必操心时时送东西过来了,我这澹月轩地方不大,恐怕放不下。”
柳齐春:“好,那我送些零嘴给小妹解闷。”
“她养身体,不吃那些。”
“补品?”
“我会买。”
柳齐春温温一笑:“是了,没有人比大哥你更细致,倒是我多话了。”
说罢,眉梢轻蹙,他匆忙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侧过脸去,忍了一忍还是没能忍住,捂着嘴重重咳了两三下,动作熟练地在嘴角一抹,将锦帕掩入袖中。
明宜却眼尖瞥见一抹红。
柳云阙问道:“你这病不是已有好转么,怎么听着又严重了?”
柳齐春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淡。
“大哥,你我都清楚,这病源自于我根骨上的缺陷,是从娘胎里带出的痼疾,要治,首先得彻底将体内的浊气祛除干净。可大哥知道的,就算是得道仙人也不敢说体内便无一丝浊气,彻底除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年我一直都不敢出门,将自己与一切尘物隔绝,防止病情加重,但也只是借以延缓罢了。只是,父亲前些日子找医宗的前辈为我调理,提到……”
说到这儿,他面露难色,眼神也闪躲不安。
搭在桌上的手紧攥成拳,无助,又纠结,分明有话想说却不好意思开口。
明宜心生不忍:“二哥不妨直说。”
柳云阙瞥她一眼,亦道:“说吧,你我亲兄弟之间不必遮掩迂回。”
见二人如此体贴,柳齐春眼眶泛起些红,声音也带上点鼻音,垂下眼眸艰难说道:“那位前辈提到,在无涯洲秘境里有一株稀世罕见的万年血龙参现世,其内蕴含磅礴的纯净灵息,于我的病症或有大用。”
一口气说完,他墨睫轻颤,嘴唇发干,面上浮起歉意,活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
“我本不想麻烦大哥,只是那无涯洲归仙盟所有,实在是没有办法才……”
世人皆知青阳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