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信件
    伪佛现世与阴灵潮重现的消息,如同两记惊雷劈开佛门惯有的宁静。莲台前香火缭绕,诸位长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白水镇惨状,乃我佛门失察之过。”

    “阴灵潮竟生抗性,莫非天道有变?”

    “当务之急是加固各州结界,增派医僧巡诊…”

    议论声被隔绝在禅房外。云生焚香净手,于莲座前阖目卜问。香灰三坠,却只凝成一句云雾般的偈语。

    「枯荣有时,非力可及。静观其变,顺其自然。」

    青烟散尽,云生垂眸看着香炉里明明灭灭的星火,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顺其自然?

    顺个毛线自然!

    白水镇千百冤魂在泣血,三位长老化作地脉楔子,这要如何“顺”?

    阴灵潮接连吞没数个村庄,数千民众被侵蚀永无轮回,这又要如何顺?

    他倏然起身,袖袍带翻案上经卷。他想起自己还是普通僧侣时,只觉得佛法精妙,只需心怀慈悲,行善积德,潜心修行便是。可自从坐上这佛子之位,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何为身不由己。

    没有佛骨加持的佛子,终究只是佛门维系秩序的门面。他在晨钟暮鼓间重复着被期待的悲悯。那些他曾以为的普度众生,剥开光鲜外壳后,不过是精密的利益平衡。

    他并非不能理解那些繁琐的仪轨、那些有些形式主义的巡游、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他知道,这些是维系人间秩序、安抚众生心灵的基石。只有俗世安稳,衣食丰足,无灾无难,人们才能生出更精纯的信仰,凝结更纯粹的善意。

    可当他坐在堆满文牒的案前,看着各地报来的祈福法会流程、金身塑像预算、僧籍考评章程……就越发理解迦蓝当年为何总爱溜出寺去。

    “若连伪佛噬魂都要顺其自然,我等修佛所为何事?”云生不解的看着满案经卷,想做什么又都觉得没有力气。他索性拿起另一摞纸片,其中最上面的几份,都是清河镇陆续传来的消息。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关注,澄观寺主持送来的讯息里,字里行间满是迦蓝的踪迹:他给葛家妇人开虎狼之方,他在市井间坐诊行医,百姓都唤他药菩萨……种种鸡毛蒜皮大事小情,一股脑的寄了过来,老和尚可能有点拿不准云生的态度,所以有关迦蓝的大事小情一水的只有描述不做任何评价。

    最让云生哭笑不得的,是澄观寺主持最新传来的见闻。那位在清河镇本镇也算得上德高望重的老住持,如今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葛田家院里,美其名曰“协助义诊”,实则是想从迦蓝口中套出更多关于白水镇、关于伪佛事件的细节。

    这真不是他闲得慌,实在是因为迦蓝实在不太爱说话,好不容易说了那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关键处还都语焉不详。迦蓝诚实的告知了老和尚他现在情感还未解封的事实,并且希望他也忍忍,可是老和尚不是阿常,他顶着一脑袋压力怎么都忍不了。幸而老和尚慢惯了,耐心好的出奇,于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慢工出细活”的独特天赋,硬是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主观能动性。

    起初,他还能借着寺务之名,将迦蓝请到禅房,摆上好吃好喝,然后一阵旁敲侧击。可几次之后,不排除是迦蓝嫌这往来太麻烦,又或者是葛田的小院子更有吸引力,总之人就约不来了。

    山不动我动。

    老和尚无法,只得放下身段,主动出击。他也不打扰迦蓝看诊,还帮着维持秩序,安抚等待的乡民,甚至也在一边开了问诊口,算是间接为迦蓝分担了些许压力。

    镇民们初见澄观寺住持亲临葛田的小破院也很惊奇,但是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每每见到老和尚,依旧会恭敬地喊着大师、合十行礼。可一旦轮到问诊,他们便会绕过笑容可掬的老和尚,指明要那个漂亮的小菩萨给看。

    当主持第无数次被晾在一边时,主持……主持气笑了,然后又被气哭了,因为漂亮的小菩萨忙着开药方又不搭理他了。

    “罢了罢了。”老和尚抹把脸,主动起身帮忙讲解服药注意事项,当然是挑他看的懂的部分。一旦涉及到秦长老亲传的奇诡方子,老和尚就只能只咋舌,但他也着实深知一点。

    “有些功德,原就不该困在佛龛里。”

    白水镇的三个长老,行的就是真慈悲。

    在主持老和尚锲而不舍的蹲守与套话中,以及无数封加急传讯信件的往来补充下,白水镇的真相,总算在连蒙带猜、添油加醋的拼凑中,勉强捋出了一条主线。

    虽然细节处难免与事实有所出入,但核心脉络总算没错:伪佛噬魂、镇民遭难、迦蓝与三位长老联手抗敌。而关于迦蓝近况的部分总结,则在老和尚充满同情滤镜的渲染下,彻底跑偏。

    在主持那些声情并茂、甚至啪啪拍着胸脯保证消息来源绝对可靠的汇报里,云生读到了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故事:

    他那迦蓝小师弟,在解决白水镇的灾难后,不仅功德散尽,佛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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