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木像
    接下来的日子,葛田家那方洒满阳光的小院,成了午后最安宁的角落。

    因着母亲的病,葛田向布庄告了长假。他家里本就不宽裕,这些时日又花了许多,现在的日子靠的都是东家送半袋谷、西家给把菜的接济着。这些恩情都是他娘身子好的时候一点点攒下的情分,虽然都是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是这些人却加倍的将善意送了回来。葛田一下一下鞠着躬,那些人却只是笑着摆摆手,于是葛田更是默默地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底。

    而迦蓝也是日日都会来,一坐就是半个下午,。他娘的方子也是天天改,今日减三分附子,明日添一钱黄芪,药方愈发古怪,葛田更是完全看不懂。他只能从母亲日渐平稳的呼吸中,窥见那近乎逆天改命的力量。

    倒是总跟在迦蓝身边的阿常,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成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却又总在饭点便拎着个大竹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篮子里装的挺满,有时是寺里刚出笼的素包子,有时是街口买的芝麻饼,就着三四碟青菜豆腐,还总有一小罐熬的烂烂的米粥。妥妥帖帖解决了四个人两顿饭。阿常自己吃饭从不讲究,却一定要亲眼看着迦蓝把午饭吃够量,才会放心地风风火火跑开,临走还要扒着门框叮嘱:"下午记得吃麻团,至少要吃一个,那团子带馅儿的,我尝过了,可甜了......"

    阿常不在时,葛田便亲自去抓药,却发现药铺的账早被人预付了。伙计见他来得勤,偶尔也会好奇地问他:"这方子怎么一天一个样?" 葛田也不知道只胡乱的摇着头,却是信极了。

    这日阿常前脚刚走,后脚澄观寺的小沙弥便送来两颗水灵灵的白菜。小沙弥合十行礼,什么也没说便走了。葛田望着那白菜,满腹心事堵在胸口,憋得耳根通红。他转身想去灶间倒碗水,却见迦蓝正俯身,用沾湿的软布轻轻润着母亲干裂的嘴唇。午后的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竟让葛田想起庙里那些低眉的菩萨瓷像。

    这是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的他娘……

    待到母亲能含糊喝下小半碗米汤时,葛田看着正洗手的迦蓝,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要不......他去给迦蓝请尊泥像在家供着?

    这想法过于异想天开,连迦蓝听闻都微微一怔。他看着葛田认真思考的模样,竟觉得有些稀奇有趣。供什么?魔尊座下的......邪菩萨?迦蓝手指在空中略一比划,硬是被这想法勾出了一抹笑。他倒是不介意,倒是他家先生若是知道了定会笑的前仰后合。万一先生嫌这事不够热闹,非要闹腾着在人间盖上百十座邪菩萨庙,还非要在最显眼的地方加大加粗的刻上个"魔尊陛下专属"......那画面太美,迦蓝想着想着,竟生生把自己逗笑了。那,要不让先生给他雕一个吧,就一个,就放在他的小木鱼和小面人旁边?这样先生不在时,也好没事摸一摸......

    迦蓝自己胡思乱想好一通,却并未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也没想到葛田这老实人虽默不作声,却真找来几块木头,每天晚上笨拙地削着。他不敢点太久灯,怕费油,就只借着窗外漏进的一点月光,一点一点地磨。

    葛田没学过手艺,木头连着削坏了好几块,指腹也划破一堆口。他本来是想掩饰过去的,却还是被小菩萨发现了。他被拉过去清理、上药、包扎伤口,葛田全程低着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却让葛田意外的松了一口气。

    他想只着,只要他活一日,这尊粗陋的木像前总会有一盏清水,一炷心香。

    告假期间没有工资,葛田便会帮街坊写写家书,帮小铺子盘盘账面,以此赚几个铜板。但他又会特意留出傍晚的时间,待阿常来接迦蓝时,葛田便会拿出旧算盘,耐心地教这孩子基础的算数。他心细,讲得慢,阿常也肯学,一来二去,竟真学了些实用的皮毛。

    迦蓝日日过来,自然瞒不过左邻右舍。很快,葛家小院外就常有好奇的目光逡巡。这日隔壁张大娘揣着刚蒸的馍馍过来,拉住正在晾衣服的葛田,朝屋里努努嘴:"葛家大郎,你跟我交个底儿,你娘的病见天儿好转,这白衣裳的小师傅什么来头?"

    葛田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既怕"叛佛的佛子"这名头吓着邻里,又觉"大夫"二字辱没了对方。

    正当他踌躇之际,迦蓝已拿着新开的药方走出门来,对着好奇张望的邻里轻轻点了点头,对于做什么的就只说是来看看多年未见的赵家婶婶。

    他不紧不慢,说的自然。邻居们这些日子也常听见阿常或葛田唤他"迦蓝",虽觉得这名字耳熟,但清河镇毕竟偏远,民众只模糊知道"佛子"是庙里最了不得的人物,具体是谁、叫什么,与他们柴米油盐的日子实在相距甚远。

    而迦蓝说得太过坦然,再加上那张脸实在具有欺骗性,让人生不出丝毫怀疑。若不是他一身近似出家人的打扮,气质又过于清冷,只怕早有媒人踏破了葛田家的门槛,争着要给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师傅说亲了。

    而迦蓝也已经换回了一身白,干干净净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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