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通明,三位长老齐聚上座。迦蓝跪坐正中,四周都是垂首恭立的沙弥们,如同铁网一般将他围在中间。阿朵眼神空茫,阿常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所有人都浸在一种无声的禁锢里。
浓郁的金色佛光自玉长老周身流淌而出,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如水波般荡漾着。这光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力,无孔不入地漫过肌肤,试图钻入骨髓深处。
“众生皆苦,犹如火宅……”玉长老的声音甜如蜜糖,目光却牢牢系在迦蓝身上,“唯有放下我执,舍弃这具污浊皮囊,方能得大自在……”
随着她的讲述,那流淌的金色佛光愈发活跃,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温柔地缠绕上迦蓝的四肢百骸。它们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慰藉,仿佛母亲的呢喃,诱哄着人放弃思考,沉入永恒的安宁。
迦蓝的意识悬浮于半空,冷眼旁观。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佛光浸润下,肩线不再紧绷,腰背不再挺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间发出低低的、表示领悟的附和。
然而在他意识最深处,那片冰封的情感冻土之下,他的佛骨却微弱的抗议着。并不激烈,只是在那温暖到令人昏昏欲睡的佛光包裹中,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坚硬的凉。
这点抗拒被玉长老敏锐地捕捉了。她笑意未减,眼神却深沉了一分,侧首与薛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迦蓝。”薛长老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佛光瞬间变得厚重,如潮水冲击着迦蓝的灵台,“你可曾动过妄念!”
或许是用力过猛,也可能是金光太盛,薛长老投在墙上的影子在墙壁上臃肿地摊开,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肉块。它没有轮廓,没有筋骨,只是在烛光里无意识地微微蠕动着。
“曾动过。”
“为何妄念?”
“贪一口甜,念一个人。”
“可愿忏悔?”玉长老问,她身后的影子倒还算正常,依旧是人形。只是在烛火跳动时,那影子的脖颈处会突然拉长,嘴巴的位置也会咧到耳根,但在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不愿。”
薛长老正要动怒,一句冥顽不灵尚未出口,却被在一边看了半天热闹的秦长老抢了先。他嘿嘿一笑:“要我说啊,修行也没那么死板。心里有佛,吃肉喝酒也是修行。心里没佛,就算把经书念烂了,也就是个会喘气的木鱼不是。”
这话语与整个庄严氛围格格不入。秦长老还想叭叭两句,就被玉长老温温柔柔的看了一眼,秦长老赶紧捂住嘴,往后蹭了又蹭,一个劲的摇头示意他就是嘴欠,他没别的坏心,他知道错了。他的影子,像根根白骨堆积,此刻随着秦长老的动作,却也瑟缩起来。
被这么一打岔,再纠缠之前的话好像没什么意思了。玉长老微微叹息,待她声音再次响起,愈发柔和,也愈发不容抗拒。
“迦蓝,师父只问你一事”。她温柔开口,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微微动作。颈部硬生生缺了一块,像是一道深深的裂痕将脖颈和身体完全分开。那裂痕中隐约可见金色的流光,与她身后佛像裂缝中淌出的浓稠金光同出一源。
它在看。
它在听。
它在确认。
它在垂涎。
它无影无形。
它无处不在。
“待到皈依那日,你将如何?”她紧紧盯着迦蓝的眼睛,不容他有任何闪避。影子上的裂痕随着她说话时无声开阖,如同皮影被线绳操控着下颌。
“师父代佛问你,受戒后,你可愿将自己的一切,你的身,你的心,你的魂,你的骨,你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一切,奉献给佛?你可愿将身心魂灵,尽数奉献于佛前?”
满室金光骤然炽盛,所有沙弥齐声诵经,声浪如潮水般涌向迦蓝。是诱导也是催促。迦蓝在无处不在的注视中抬起眼,眸子映着满室金光,眼底氤氲出一片红。他迎着玉长老温柔而充满掌控欲的目光,无畏无惧。
“弟子迦蓝,愿将自身一切,奉献给……我的佛。”
言辞无误,心意却已偷天换日。迦蓝的意识控制着身体以自己的心意完成了今天这场问答。
他未曾言明,他皈依的佛,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一人。
「自今日始,魔尊应九灯,即我佛。」
他的佛,是那个会抢他咬过的糖葫芦,舔他唇角糖渣,还嫌弃不够甜的魔。是那个在寒冬深夜,把他冰凉的脚捂在怀里,嘴上却会笑他脸皮薄脚都娇的魔。
他的佛,不讲普度众生,不授清净梵行,只会教他:“看中了就去拿,拿不到就哭,先生帮你抢。”
他的佛,莲座是弑佛台,袈裟是他的白衣,经文是贴在他耳边说的荒唐情话。
他的佛,要的不是香火供奉,而是他咬在魔尊肩上带血的牙印,是他情动时破碎的呜咽,是他心甘情愿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