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巧合啊,她突然想到,这个小菩萨恐怕就是发现她所以专程等在这里要度化她的。但真到此时,就又有些……怕了。她无法言语,她想求他动手时轻一点,她有点怕。
但迦蓝并未像寻常僧侣那般将她直接打杀,他只是沉默了许久,伸手在她头上抚一把,继而阖目为她念诵了一段往生咒,佛子说,若她多行善举,护佑此河,未来自会有人送她往生投胎,虽溺死有损福报,但她生前并无恶念终归是可以投胎为人再来这世间看看的。这段往生咒,便一直如同微弱的灯塔,庇佑着她维持灵智不灭。那抚顶留下的佛印则护她平安,才一直未被水神觊觎吞噬。
这些年来,也正是她,约束着河中众多水鬼,保此河风平浪静,护佑两岸孩童无恙。流灯镇年年灯市,少有溺水惨剧,世人皆称赞河神功绩,却无人知晓真相竟是竟是这群本应害人的水鬼在行善积德。她信那个小菩萨说的话,她信他的温柔和善意,哪怕是骗她都好,哪怕只是利用她都好,她都信。
所以此次,她也只是想救下小女孩。经年累月,她和许多同伴,其实早已攒够了往生的善缘,只在等那最后的不知何时会到的有缘人。
她没想到她真的等来了。也没想到当年佛子口中的有缘人,竟还是他自己。只是这次再见,小菩萨的头发短了,白衣依旧,周身却多了一些鲜活的人气,还会笑了。
就是他身边那位气息强大的魔头有点可怕,她想。伪神的力量撕扯着她的神魂,她继续将小女孩向岸边推,她的同伴们也如此,一下一下,有如接力。河神愤怒的冲撞终是让护着她的佛印彻底碎了,她想逃却被死死咬住。
“低头啊。”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对她说,她畏缩着听话照做,已经快要把她撕碎的伪神在呼吸间就溃散了。没有佛光,没有利刃,只是一缕风,无声无息地漫过。带着几分清浅的凉意。
伪神碎了。碎做了数不清的跳跃的水珠,碎做了映着月光的涟漪,碎做了河畔的灯光河上的花灯,碎的了无痕迹。她回头,就看见女童已经被素白的小菩萨抱了起来,小菩萨在女童背上顺了顺,小姑娘就吐出了几口水,哇的一声哭了。
河神大人慈悲,只要祈福,不要生祭。人们纷纷说着,跪作一片,卖力的磕着头求神明赐福。庙祝早就跑的没了影,而之前那几个愚昧的壮汉更是拜的最用心的。
水鬼看着看着,就笑了,真好,她又救下一个。真好,那孩子可以好好长大,吃人间饭赏人家花,与喜欢的人一起,白头偕老。
她突然被温柔的卷上岸,空了的力量眨眼间又被填满。她瑟缩着,那个魔头的力量好吓人啊。
“你要想成魔,本座可助你。”远离了那片分闹,应九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牵着迦蓝的手,小菩萨正低头舔着一串冰糖葫芦。“魔,亦是新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唯独无魂无魄,不可入轮回。你若有意本座可以做主给你推个好去处。”
迦蓝拉了拉应九灯的袖子,示意他家先生好好说话,说人话。应九灯轻笑出声,低头舔走了他家菩萨嘴角的糖渣。
水鬼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了,画面太可怕她不敢看。但是又真挺好看的,要不趁着她还没死……再看一眼?水鬼捂着胸口偷偷摸摸的缩在一边看得起劲,看那白衣菩萨红了耳垂又红了脖子,随后又可怜巴巴地被抢走了口中的半颗山楂。
“好看么?”那魔头的声音听着凉飕飕的。
水鬼傻乎乎的点头又飞快的摇头,她迅速转开头又心虚的偷偷瞄了一眼,就看见那魔头神气活现地咀嚼着半颗山楂,啧啧点评着不够甜。
“想看就看呗,是吧小菩萨,嗯?”
水鬼面露同情的看着迦蓝,这下可好,白衣菩萨所有的皮肤都红透了,唯独那双黑漆漆的眼,即使沾了水汽,却始终只有羞没有怒。
被再次问到要不要成魔的时候,水鬼犹豫了,她知道这其实是她的大机缘,成魔很好,魔物不惧寒暑不染疾病,就算她天赋再差至少也可以白得好几百年寿命,这不亚于一次重生,毕竟转世轮回她就不再是她了,是其他的什么人了,总之,不是现在的她了。
但她犹豫了。她曾是活生生的人,在人世长大,吃人间饭食,有人的爱恋与人的不舍。虽然她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也见不到重视的人,但内心深处,却还是更想回到那熟悉的人间烟火中去,毕竟,她本就从那里而来。
只是……她亦有纠结。因为她知道,虽然没人告诉她但她就是知道,即便善缘已够,但要超度她这样的存在,依旧会折损超度者自身积累的功德,所以他一直以为佛子是善意的给了她期待,她其实,并未有想过有缘人真的会到来又真的愿意施舍给她,这份缘。
她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