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粥
    山风掠过石阶,将施粥的米香与檀香气息吹到树下。迦蓝望着那些双手合十的百姓,望着他们从僧人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粥碗,眼神有些空茫。

    他曾站在那个位置,主持过无数场法会,施过数不清的粥米。那时,赞誉、拥戴、虔诚的目光如同温暖的潮水。而今潮水退去,他只站在岸边,成了一个无关的的看客。

    应九灯将他细微的怔忪尽收眼底。魔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垂在身侧、微微发凉的手拢入掌心,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慢慢熨帖着。他不屑于用言语安慰,他的小菩萨也不需要浅薄的同情。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在看风景,而我在守着你。

    就是这份平静,成了最尖锐的刺。

    一个满头花白、皱纹里嵌满风霜的老妪,颤巍巍地接过僧人递来的粥。她习惯性地想朝着寺庙方向拜一拜,念一句菩萨保佑……可目光抬起时,却正对上迦蓝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老妪的动作僵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看看手里救命的粥,这粥是寺庙给的,暖暖的,烫烫的。

    她又看向对面的人,那位活菩萨曾经也站在那里,可如今……

    她嘴唇哆嗦着,那声菩萨保佑卡在喉咙里,信仰了一辈子的东西,此时她却不知道,她该拜谁、谢谁、又去信谁。

    恰在此时,几位年长僧人缓步走近。为首的老和尚双手合十,神色复杂——那是三分敬畏七分怜悯,像是看着一颗坠落的星辰。

    “迦蓝……师弟。”他省去了那个久违的“佛子”称谓,语气带着克制的惋惜,“寺中已遴选出新任佛子,他法号云生。”

    迦蓝眼皮都没抬,只是客套而疏离地点了点头。云生啊……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位很是勤勉的师兄,只是过去光芒一直被掩盖着。

    老僧顿了顿,语气愈发慈悲:“云生师侄虽天赋不及你当年,但心性敦厚,勤勉刻苦,年底法会便将正式继任。你……你若得空,也可回来观礼。”

    这话说得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周围竖着耳朵听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目光在迦蓝与粥棚间来回逡巡,窃窃私语如蚊蚋嗡鸣。有人面露怀念,有人摇头叹息,还有几个老婆婆悄悄抹了抹眼角。

    正当气氛越发微妙之际,一个温和嗓音自老僧身后响起:

    “何须等到年底法会?今日既遇师弟,便是缘分。”

    只见一个穿着半旧僧袍的年轻和尚缓步走来。他容貌寻常,唯有一双眼睛通透圆融,他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佛门新任佛子——云生。

    他朝应九灯合十一礼,姿态不卑不亢,随即转向迦蓝,目光慈和如看迷途幼弟:“早听闻师弟曾在此布施多年。可惜贫僧愚钝,不及师弟当年万一,还望师弟不吝指点。”

    迦蓝安静地看着他,最初那点迷茫渐渐沉淀。

    “师兄谬赞。”迦蓝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情绪,“布施重在诚心,不在年岁长短。”

    “师弟说的是,”云生双手合十,语气自然圆融。“一别许久,师弟风采依旧。”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迦蓝已非佛子,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迦蓝如今处境的微妙评价。

    应九灯在一旁挑了挑眉,金瞳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捏了捏迦蓝的手指,没出声,摆明了要看他的小菩萨如何自己应对。他的迦蓝,虽然看着又乖又软,但却敢在弑佛台上让万魔跪观他皈依,那一根带着狂气的傲骨不声不响的埋在他清冷默然的表象下从未被削掉,当佛子时是,不当佛子时亦是。他乐得见这骨头冒头。

    云生见迦蓝不语,笑容越发温和:“听闻师弟如今随魔尊游历人间——体验红尘百态,亦是修行一种。只是我佛门清净地,终究是众生向往的归宿。师弟若有闲暇,不妨常回寺中听听佛法,涤荡尘心。”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暗示迦蓝已背离正道,身处“尘心”污浊之中。

    周围百姓们神色复杂。他们不敢得罪新佛子,只得附和着点头。

    迦蓝安静地听着,反应似乎总是慢半拍。他感受到云生话语里那层好似是善意的否定,也感受到周围僧人那带着遗憾的怜悯——他们怜悯他,曾经的佛前第一人,如今却弃了佛,堕落为魔。

    这种怜悯,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他不适。

    他微微偏头,看向应九灯。他的先生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纵容。

    于是,他心底那点被反复撩拨的傲气,终于探出了头。

    “云生师兄。”他语气淡淡的,不带情绪,“佛子之位你能得之,是你的缘法。”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

    “我昔年承此位时,曾发宏愿,欲渡一切苦厄。如今看来——”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云生,掠过众僧人,最终落回应九灯缠着他发梢的手指上,语气依旧平淡,却陡然多了三分棱角,“当年许愿时心不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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