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在营地中央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众人身影拉长,处处人影交叠。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镖师壮汉围着火堆举碗畅饮,粗糙的陶碗在碰撞中溅出酒花,不时有人过来拍拍望乐的肩膀:
"王洛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一俊朗镖师靠近过来,他醉醺醺地伸出手臂,搭上了她的肩,"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咱领队大方得很。"
“男人……”望乐被几碗烈酒灌得嗓音沙哑,学着白日听来的浪荡腔调,指尖轻佻地挑起青年镖师的下巴,“似你这等成色。”
哄笑声轰然炸开,几个镖师拍着大腿起哄:“牛四,你就从了王洛兄弟罢!”
帐帘无风自动,昏黄灯光随之一晃。灰鸦静立阴影之中,身形挺拔如松,周身不见半分酒气,唯有腰间短剑与袖中暗器在微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目光如浸寒潭的刀锋,缓缓扫过喧闹人群——那些醉眼朦胧的年轻镖师、东倒西歪的酒坛、还有那只仍抵着他人下颌的指尖。
“胡、胡扯!”青年镖师醉意惊散,慌忙后撤,“老子是要娶娘子的!” 他脖颈瞬间红透,尽管绝无断袖之念,却被那指尖的温度烫得手足无措。
众人见他窘态,更是哄笑着围上来:
“怎地怂了?王洛兄弟不比山魈人妖标致?”
“牛四,莫非你更喜欢被山怪压?”
“是爷们今宵就得在上头!别坠了咱们镖局的威风!”
“没阅历就记着口诀:三番四次,七上八下,九霄云外……”
一片喧闹混沌中,望乐的思绪却飘向了奇怪的角落——从受力分析上看,压与被压,相互作用力终究是相等的。烈酒后劲猛地窜上脑,忽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这片大地,竟直挺挺向她撞了上来。
不好,地球摔她脸上了。
就在她醉倒趴地的刹那,模糊的视野里撞入一双熟悉的靴子,定定踏在她眼前,让望乐有种这人要在她脸踩上两脚的感觉。下一刻,身子却是陡然一轻——黑色外袍裹着夜风将她卷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拾起一件遗落的剑柄。
………
“咚!”不知过了多久,望乐的后脑勺再一次撞到了硬物。
头痛欲裂中,望乐被这突如其来的钝痛与撞击搅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逼仄和挤压。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四周是同样粗糙的触感,空间狭小得难免让人心底恐惧骤起。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头顶的光线被彻底隔绝,箱盖上还传来重物砸落的声响。
她被人扔进了一个箱子里了?
这个认知让她残存的醉意惊飞了几分,混沌的大脑驱使着身体反抗。她用力向上推搡,手臂因醉酒和狭窄的空间而使不出劲。沉重的箱盖只被她顶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缝隙之外,是摇曳昏暗的灯火,映照出帐内惊心动魄的景象。
灰鸦手执利剑,仅着素色里衣,平日的玄色外袍没有穿在身——他步履挪移如鬼魅,正与一道黑影缠斗。那黑影迅捷如电,扑击间带起腥风,闪身而过只留下一团模糊剪影,从隐约轮廓看似是一头体型矫健、充满掠食者力量的黑色凶兽。面对凶兽狂风暴雨般的扑击,灰鸦黑瞳明锐而冷静得可怕,他步法精妙地闪避,反身一瞬手中的短剑寒芒乍现,精准地刺入猛兽的脖颈!剑身没入,直至剑格。
暗黑凶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倒地翻滚。
望乐眨了眨模糊的醉眼,心想结束了?
然而下一刻,那本该重创濒死的凶兽,竟晃了晃脑袋,脖颈处的伤口如同被墨色浸染,迅速“愈合”,恢复如初,再次低吼着人立而起,扑向灰鸦!
灰鸦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他侧身让过利爪,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从形如黑豹的猛兽下颚刺入,猛地向下一拉。
猛兽再次倒地,抽搐。
不过喘息之间,那恐怖的愈合再次发生,黑影重新站起,猩红的眼瞳中燃烧着不似活物的凶光。
一次,两次,三次……
厮杀缠斗间,灰鸦的呼吸依旧平稳,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里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更在刚才的闪避中被豹爪撕裂了几处,露出其下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腰腹,烛光在那紧实胸膛与腰腹沟壑间流转,平素藏在玄袍下的悍利线条此刻尽显无疑。
灯火昏暗,藏身箱子的望乐看得迷糊。太快了,看不清,只觉得灰鸦在跟一团巨大的、杀不死的黑影搏斗。那团黑影……嗯,像只大黑猫?被杀死了,又活过来,又杀死,又活过来……
死了活,活了死?这情景,配上她此刻被困在黑暗箱子里的视角,一个荒诞又熟悉的念头猛地撞进她被酒精浸泡的大脑——薛定谔的猫?!
对,就是那个既死又活的叠加态。
藏身暗箱中,她晕乎乎地想,只要不打开箱盖看,猫就处于生死叠加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