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月涧
跹,只是那舞步间少了几分灵气,多了几分被驯服的柔顺。

    赫兹和着乐声,再次轻吟那首哀婉的曲调,歌声如梦似幻,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灰鸦自斟自酌,听见身侧的望乐轻哼了一小段,他侧目望去,正捕捉到赫兹投向望乐的灼灼目光。

    这一次,赫兹以次声吟唱了更长的一段。

    那完整的韵律让望乐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她再次确信自己一定在别处听过。

    “望乐,寨中膳食可还合你口味?”一曲终,赫兹的声音再次以唯有她能感知的次声波簌簌传来,“新招的厨子已在路上,擅长糖蒸酥酪、莲叶羹、香薷饮、玫瑰酥,若你偏好辛辣口味……”

    “禀寨主,巫姥已请到寨内。”仆役上前禀报,再次印证了望乐的猜测——赫兹那轻柔的“絮语”,旁人果然是听不见的。

    “嗯。”赫兹面色不变,挥手令其退下。

    为了确认望乐的身份,他请来了隐居山野的巫姥。老妪身形佝偻,手指枯瘦如鹰爪,她握住望乐的手,细细抚摸其手骨,继而顺着掌心的纹路,释放出一缕幽橘色魂火。那火焰如拥有生命的藤蔓,缓缓渗入望乐的肌肤,试图追踪、捕捉血脉与灵魂中蕴含的生命信息,探寻其根源。

    巫者沟壑纵横的脸上渐渐露出疲态,看来单是要确认一人是否身负精灵血脉,也需耗费不少魂火细细分辨。辨识过后,她转向寨主赫兹禀告:“此女并无精灵血统。”

    老妪喘息片刻,浑浊的眼眸望向赫兹:"这苍茫世间,种族繁如星子。若要在万千血脉中为她寻一个确切的来处......那需以魂火为引,遍历诸族印记,这等溯源之术,非巫者生命可支撑。"

    随即,她也证实了赫兹早已知晓的事实——“其魂火破碎摇曳,确是离魂之症无疑。”最后她亦忠告道,“不明来历者,不可贸然多次施以阻断术,因有些奴人身上或被前人埋下的摄魂咒,一旦兽化或遭术法贸然干预,可能会兀然触发,魂火将加速熄灭,回天乏术。”

    赫兹静默颔首,眼底辨不出喜怒。

    他抬手微扬,近侍便领会其意,恭敬引巫者退出,安排赏赐事宜。

    望乐心中早有论断,自己并非精灵血脉。奈何于她而言,开口讲话仍难如海鱼在空气中呼吸,更别说她也不知如何解释她的推论依据。此刻由巫者道破,总算解了她的困境。

    异乎寻常的是,纵证实望乐身无精灵血胤,赫兹亦未见疏离,反将三分探究化作七分珍重,待她愈发细致入微。既然无法延缓离魂症的恶化,他便只想在她有限的清醒时光里,让她尽可能快乐。

    翌日,他又不惜重金,请来了以修容之术闻名遐迩的巫者——神手枇图。

    此巫者声名在外,在于她从不屑于仅仅抹平贵妇眼角的细纹,或将面容粉饰得惨白如纸,而是善于依据各人特质,轻雕细琢,在保留原本风韵的基础上,愈发清丽脱俗,一颦一笑皆具独特韵味。

    巫者枇图凝神端详着望乐。那些附着在脸上的黑痂已尽数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斑红肌肤。

    当寨主赫兹言明巫者枇图的专长后,望乐却连连后退,坚定摇头——这张脸,或许是她追寻过往、确认身世的唯一线索,可半分动不得。

    "是我唐突了。"赫兹脱口而出,喉间发紧。眼前女子双眸一闪而过的惊慌,像无形的暗器,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底。原来那些自以为是的体贴,于她而言却是惊扰。

    他解下墨绒披风轻覆在她肩头,声音不觉放得轻缓,"你原本的模样,就很好。我只是……"

    话音未落,某种陌生的情愫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倏然收声。

    "寨主……"望乐忽然出声,将手里的一个桂花糕递到他眼前。

    赫兹微怔在原地。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被囚禁的精灵女子——他的母亲,在暗无天日的精致牢笼里,仍会将省下的蜜饯偷偷塞进他掌心。此刻望乐披着墨绒披风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剪影渐渐重叠。她们都一样,明明身在荆棘,却偏要将生命中仅存的暖意,分给旁人。

    披风下的肩膀单薄得令人心惊,可递来糕点的那只手,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镇定和温柔。原来这世间最蚀骨的,从来不是刀剑相向,而是破碎之人掌心开出的花。

    赫兹接过那块桂花糕,指尖与她的轻轻一触便迅速收回。他倏然侧首望向廊外渐沉的暮色,喉结无声地滚动,糕点温热的触感自掌心蔓延。

    ………

    七日期满,今宵月明。

    阁楼之上,烛影摇红,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穿堂而过。

    赫兹看向望乐时眼中的恍惚和沉醉,尽数落在灰鸦眼中。

    “灰鸦阁下,”赫兹望着廊下那个牵动他心绪的身影,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我不会放手望乐的!”

    灰鸦未置一词,只是将杯中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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