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月涧
    接下来的几天,灰鸦与望乐成了寨中上宾。

    望乐所居清雅别致,饮食用度无不精良,仆役皆垂首低眉,连昔日呵斥过她的家仆也显露出惶恐,望乐真切体会到阶序之分。当珍馐呈于案前,她想起的却是马棚奴人碗中的糠糊,心下恻然。

    即便身份骤变,她亦不觉比那些奴人高贵几分。但求温饱,能得安眠,便无他求。

    寨主赫兹几乎寸步不离。晴日他带她游览后山盛景,在溪流边铺设锦垫,备上各式精致的林间茶点。赫兹知她开口言语的艰难,从不强求望乐开口回应,多数时候只要她点头或摇头。

    在寨中时,只要望乐对呈上的珠宝饰物、锦衣华服流露出半分淡漠,赫兹便会挥手让人撤下,换上一批新的。如此反复多次,见望乐微微蹙眉,便不再以饰物华服试探她的喜好。

    那日途经校场,望乐的目光在校场搬运石料的奴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们正费力地操作着简陋的绞盘,沉重的喘息在鞭策声中震颤。赫兹顺着她的视线往校场望去,是校场卫兵在日常操练。次日亭间小憩,他竟命人唤来数名面容俊朗、身材健硕的男子,令他们赤膊立于庭前,示意望乐挑选。

    望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寨主要让她挑选……贴身侍卫?男侍?

    一种没来由的抵触自心底升起。此地虽好,锦衣玉食,可这森严等级下,寨主之外的任何人都是可随意赏玩的器物,并非她心之所向。心底生出的叛逆驱使着她,让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索性扬起唇角,指尖虚虚掠过那些紧绷的肌理,最后竟越过众人,直指向座上的赫兹。

    庭中霎时静得能听见飞叶落地。

    随从们屏住呼吸,等着寨主发作。却见赫兹眼底诧异一闪,反而纵声大笑。他挥退这些精兵,起身走向望乐时,衣袂在风中翻卷。

    “有意思。”他俯身逼近,几乎能数清她颤动的睫毛,“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太近了。望乐闻到他衣襟上清冽的松木香,忽然警觉——这玩笑开过了。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山寨,她正在被一种危险的纵容包裹。

    她急中生智,后仰半身,指尖在掌心快速比划。

    见赫兹蹙眉,她索性取来笔墨,在宣纸上勾勒出校场那套原始的起重装置。笔尖游走,记忆中一种陌生的熟悉感驱使着她,在单滑轮旁添上动滑轮组。她不知如何描述原理,只是确信“双滑轮比单滑轮更省力”,能让校场上那些疲惫的身影轻松一些。

    注视着望乐的无声比划,赫兹原本戏谑的目光渐渐凝住。

    他接过图纸,指腹摩挲着墨迹未干的绞盘设计,再抬眼时,眼底已换了审视。

    “传工匠。”他沉声吩咐,目光却仍锁在望乐脸上,“按图改制。”

    那日之后,寨主赫兹再看向望乐,目光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

    “若你需要,摇响它,我必至。若你不想,无人能扰你清静。”赫兹将一枚铃铛放入她手心,这份庇护,是一个掌权者能给出的、最奢侈的礼物——选择的自由。这位在外人面前冷峻如冰的半精灵寨主,在她身边时却总是絮语轻柔,关怀备至。

    只有一点让人生疑。当赫兹向她低语,追忆那位如朝露般清透的精灵族故人时,周围的随从家仆似乎完全听不见,甚至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便敢上前一步,禀报起寨中庶务,打断他的“说话”。

    望乐歪着头,心生疑惑。

    “那夜你哼唱的曲调……”赫兹曾多次,在月色下或茶香氤氲间,不经意地轻哼起那段旋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脸,“何有想起,是从何处听来的?”

    望乐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迷雾。她颓然摇了摇头。

    那旋律不知何时烙入她记忆,不知其源,不晓其意。但她能感觉到,这段神秘的旋律,正是赫兹将她视若珍宝、认定她与故人相关的关键。

    夜深人静之际,一个清晰的猜想突然在望乐脑中浮现:人耳听力范围在20-20000Hz之间,若精灵族可以发出低于20Hz的次声波,旁人自然无法听见。

    她能接收次声波,与其说是耳力过人,更像是某种遗传特质——她的族人跟精灵族一样,生存环境需要对声音保持极度的敏感,应是自然选择刻入基因的生存印记。

    但接收与发声是不同的生物机制。正如人类的听觉范围远比发声范围宽广,她的种族或许演化出了接收次声的能力,却因演化路径不同,未能发展出发射的器官。

    梦中惊醒,望乐明白了一件事,从种族特征上看,她大概率并非精灵后裔。

    意料之外,她并未感到失落。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认知在体内低语——这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归处。若此地真是血脉故土,身体记忆应该有更多共鸣。

    ………

    深庭院落,琴声清幽。

    扮作精灵的舞姬姿容绝美,水袖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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