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献祭
烈日烧短路的模块……不,她怀疑自己并没有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或许这只是一种模拟,一种“中文屋”式的符号处理:输入陌生符号,依据某种残存的底层规则,输出一个回应。很可能,她只是捕捉到了问话的“意图”。

    猎魔人还剑入鞘,语气冷硬地重复。这次,她“听”懂了他的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意识已然涣散,只剩求生本能驱使着她作出回应。

    “中文屋”模型开始运转,陌生的语音输入被捕获,匹配和校对过程磕磕碰碰,最终挤出似是而非的输出信号,指令送达到喉部肌肉,带动声带微微震动,突破了意图转化为声音的临界点——

    “望…乐…”

    她喉咙发紧,竭力只够挤出两个含糊的音节。是莫名其妙的音译,还是濒临崩溃的语言中枢系统最后的胡言乱语?她已无力分辨。

    头颅像一块被烧红的石头,只想就此沉沦,让黑暗吞噬一切。

    随后是身体坠落的剧痛……猎魔人割断了绳索,身躯重重砸在地面的冲击,让濒死的神经再度绷紧。紧接着,她被粗暴地拎起,扔上马鞍。马匹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是用钝刀切割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想昏厥成了奢望,连呻吟都是一种需要耗费巨大力气而不得的奢侈。

    啊……能不能,让她先死一会儿?就一会儿。

    或许直接砍掉她的头颅,才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

    “离魂症,神智将堕落深渊。”巫者眼神冷漠,但还是释放出一丝微弱的魂火,渗入席上那具酸臭而虚弱的躯体里,“魂火极为微弱,再施予阻断术也于事无补。”

    巫者必须吝惜自己的力量。巫术的力量源于魂火,每一次施展,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魂火熄灭,生命便归于沉寂,是最为冷酷且不可逆的过程。

    “望乐,她的名字。”猎魔人没有过多言语,直接从行囊中取出一对物事——那是嗜魂鸟的翅膀,晶莹剔透,宛若黑曜石与琉璃打造,带着腥红的血迹,在昏暗的帐篷里流转着诡异而瑰丽的光泽。

    秃鹰般的瞳孔盯着猎魔人,巫者眼底乏起一丝锐芒。

    名字蕴藏着力量。呼唤神祇的真名,可祈求恩赐;吟诵恶魔的真名,能施加束缚。在上古传说中,那些仍记得风、雨、雷、电真名的大能,举手投足便可改变天象,无需以魂火为祭。即便是一个凡人的姓名,亦可作为追溯其过往的媒介,只是那需要耗费的生命力,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巫者却步。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静静摇曳。

    半晌,巫者干瘪的嘴唇翕动,终是摇头拒绝了。

    即便报酬是一双流光溢彩的嗜魂鸟翅膀,过多消耗自身的魂火亦非明智之举。

    道理简明而残酷,贪婪的巫者都命短。而他能活到胡渣乏白,也不全是得益于部落祭司的庇护,理智的巫者都懂得细水长流:比如用一点点巫术为部落勇士增加箭矢准头和速度,或是为权贵调配些无关痛痒的药剂,换来坚固的石屋和庇护,远比为一个将死之人耗费魂火来得明智。

    对付嗜魂鸟更消耗魂火,非危机关头巫者也绝对不会出手单独应战。

    这个猎魔人,仅用利剑就猎杀了一只嗜魂鸟!

    虽已拒绝,巫者还是释放了一缕细细的魂火,从他枯瘦的指尖溢出,接着它向外流淌,流向草席上的那个衣衫酸臭的奴人,驱散了其体内的寒意,精准的魂火之焰灼烧掉她脚踝上腐烂发臭的皮肉,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以便自然愈合。她脸庞以及脖颈上那些干涸斑黑的血痂,他则吝啬地没有理会。

    “喂点东西,或许能醒。”巫者迅速结束施法,表示已然尽力。

    “喂点。”猎魔人利落转身,走向帐外,那对流光溢彩的翅膀,却留在了原地。

    巫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部落首领见状,立刻挥手示意,几名壮汉拖来大袋沉甸甸的腌肉干粮,同时牵来一匹肌肉虬结且目光桀骜的灰麋鹿。侍女也被招进来,给虚弱的伤患擦洗伤口。

    昏迷中,伤者模糊地感觉到有人给她灌下掺了蜂蜜的温水,苦涩的药草汁液,伤口也被重新涂抹了某种馨香的膏药,珍贵的膏药来自一场双方都极为满意的交易——嗜魂鸟的翅膀可以用来制作精良的利刃,也是制作驱魔符的顶级材料,经巫者强化的驱魔符在猎魔人中也备受青睐。

    游猎的猎魔人,多数是游走在文明边缘的变异者,不愿屈服于权贵的,有的会被传言是被恶魔附身得到力量,或是流淌着怪物的血液。因此,比起是因为性情淡漠,冷漠寡言更像是他们的护身符。

    晨光初现,猎魔人便骑上悍马一路远去。

    麋鹿驮着半昏迷的女子,紧跟其后,仿佛连牲口也不愿在这片瘟疫之地多做停留。

    ………

    起初,人们认为这是一种瘟疫。

    得了离魂症的人,最初只是精神萎靡,梦中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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