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很亮,像一片平静的荒原。

    他忽然有些厌烦这种平静。

    「很好。」他点点头,重新执起一枚棋子,「既是为了抚孤,朕便成全你这番苦心。」

    荣槿心头骤然一紧。

    「汾阳王性情敦厚,与令侄年岁相当,正在择选伴读。朕意,让令侄入宫,为汾阳王伴读。」

    荣槿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冻住。

    汾阳王,承平先帝的嫡子,本该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不知为何,承平先帝在坠马后的弥留之际,竟在满朝宗室重臣的见证下,直接传位给皇弟萧玦。

    汾阳王成了新朝最尴尬的存在。

    一个注定与皇位无缘、被圈养在宫中的亲王,让荣家家主去做他的伴读,这分明是给满朝文武递了个明明白白的信号:荣家就此被踢出了权力角逐的棋局,往后的仕途,怕是再无指望了。

    好狠的手段!

    「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舍侄年方五岁,恐难当此任……」

    「五岁开蒙,正当时。」萧玦打断她,不容置喙,「令侄入宫,有翰林学士授业,有宗室子弟为伴,衣食起居亦有专人照料。安全无虞,前途可期。不比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带着强?」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朕允你定期入宫探视。」

    「陛下——」她下意识上前半步,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颤意。

    他语气令人心寒:「怎么,你信不过朕?」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辩驳。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不是在和她商量。

    他是在告知。

    「陛下……思虑周全。」她缓缓地跪伏在地,「臣妇……代侄儿,叩谢天恩。」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苦涩。

    「旨意稍后会到。」萧玦的目光回到棋盘上,不再看她,「退下吧。」

    荣槿起身退出殿外。

    她的步伐依旧稳,背依旧直,只是走出暖阁外时,惨淡的日光竟也刺得她眼眶生疼。

    很小的时候,她曾在兵书上看到一句话: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意思是,善于作战的人,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不错过任何击败敌人的机会。

    她当时不懂,问父亲。

    父亲说:「就是说,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去对付敌人。」

    是的。她不能怒,不能争。

    而在她身影消失后,萧玦执棋的手才缓缓落下。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熟悉的、闷钝的抽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深不见底的幽潭覆盖。

    晚膳后,荣槿刚喂母亲喝了药,安抚她睡下,前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宫里……来圣旨了!」

    她心下一沉。

    来了,夺走谦儿的旨意。

    她整理衣襟,面色平静地走向前厅。该来的总会来,她已有准备。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嗓音尖利地念出第一个字时,她便垂眸等着那句「命荣谦入宫伴读」。

    然而——

    「咨尔镇国大将军长女荣氏女讳槿,秉性端静,门著勋庸……」

    不对。这不是夺亲的旨意。

    她微微一怔,抬起眼。

    「今以贞懿之德,抚孤守节,纯孝贞烈,堪为女范。特晋封为从二品贞孝夫人……」

    诰封?

    她脑中一片空白。上午在宫中,萧玦只字未提此事。

    他只说允她定期入宫探视,却未想,竟是以这种方式!

    「另,骠骑将军荣柏之子荣氏讳谦,聪慧敏达,可堪造就。特准入宫,为汾阳王伴读,三日后移居内苑,勤勉向学,以报天恩。钦此!」

    荣槿缓缓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地面时,才意识到自己指尖颤抖得厉害。

    她预料到了会被夺走谦儿,却未料到,萧玦会用这样一种光鲜的方式,将她也一并架在火上烤!

    原来最狠的刀,从来不是明晃晃的。

    而是刀刃裹着绫罗绸缎递来,叫旁人瞧着都道这是天大的恩典,独独你知道那锦缎下藏着怎样的寒光。

    「荣夫人,你们先准备一下,我们三日后来接小公子进宫。」内侍把那道明黄的绢帛放到她手中,脸上带着怜悯的笑容。

    荣槿捧着圣旨,缓缓起身。她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侄儿。

    「姑姑,我要去哪里?」孩子懵懂的眼睛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她极其艰难地对孩子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我们谦儿可厉害了,要进宫了。」

    「姑姑也一起吗?」

    ……

    寒意,从脚底一点点爬上来。

    一只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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