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那把由黄铜打造,雕刻着巨龙侧影,边缘覆有奇异鳞片状突起的钥匙攥在掌心。
后者则下意识回头看向由偏厅通往此处的狭窄地道,确定了被提前支开的庄园工作人员并未跟随而来,这才长出一口气,望向自己的哥哥。
“父亲把这把钥匙交给我时,曾反复叮嘱过,”埃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带着一丝疲惫,“不到霍尔家族遭遇真正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绝对不要使用它”,索菲娅,我在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穿着一身古典衣裙、挽着耀眼金发的索菲娅走上前,伸手复在哥哥微微颤斗的手背上,轻声安抚道:“你做的是对的,埃文,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埃文转过头,借着地下甬道微弱的光线看着妹妹碧绿色的眼眸,感受到对方在心灵上的支撑,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但随后,他的表情又狰狞起来。
“那些鬣狗已经闻到了血腥味,”他咬着牙,象是在解释,又象是抱怨,“家族这几年的过度扩张让我们的资金链到了极限,而现在,鲁恩王国新的航天计划即将激活,各种超级工程的订单是霍尔财团未来二十年的命脉。拿不下它,我们在金融和工业领域的话语权就没法维持。”
“但我总觉得这太巧合了,那些老家伙突然收紧了信用贷款,贝克兰德几大银行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施压,逼迫我们用内核资产做抵押————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有人想借着航天计划这个诱饵,彻底把霍尔家族这艘巨轮弄沉!”
“而如果妥协,把资产抵押出去填补资金链,一旦航天计划在推进中出现任何意外,我们就会失去家族几百年积攒下的一切。”索菲娅冷静地接过了哥哥的话头,“所以,你才决定动用这把钥匙,来看看我们的先祖究竟在地下密室里留下了什么,对吗?”
“是的,要么找到破局的筹码,要么————霍尔家族就会完蛋。”
埃文反握住妹妹的手,兄妹俩对视一眼,共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那道还在落着灰的铁门。
门后的空间陷入了黑暗之中,凭借着门外透射入内的微光,埃文在墙壁边缘摸索到了一个颇具年代感的黄铜拉杆,旁边还隐约可见早已废弃的煤气渠道和锈迹斑斑的老式煤气壁灯。
而在这些百年前的遗留物上方,突兀地交织着更为现代化的电线。
显然,在电力刚刚普及的年代,家族的某位长辈曾秘密对这里进行过现代化的改造,但那之后,这里似乎就彻底陷入了尘封。
往好的方向想,正因为家族的事业一帆风顺,父亲,爷爷他们根本没机会用上这把钥匙————埃文思索着,伸手握住黄铜拉杆,用力一扳。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嗡鸣声,密室顶部悬挂的几盏老式大功率白炽灯管接连闪铄,随后散发出昏黄却足够明亮的光芒,将这间广阔的地下室彻底照亮。
然而,当兄妹两人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齐齐愣在了原地,呼吸几乎凝滞。
宽阔的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装裱精美的肖象,埃文在其中认出了自己爷爷的爷爷,那位霍尔家族主动放弃爵位,在百年前的动荡中保存家族实力的老伯爵,也认出了自己刚刚去世不久的爷爷,那位守成有馀,进取不足,但也平稳让家族渡过发展速度让人眼花缭乱的第六纪元初期的议员。
而在那些或身着燕尾服头戴礼帽,或一身铠甲只露出威严脸孔的先祖肖象的包围中,没有任何承重柱遮掩视线的大厅铺着用料考究的天鹅绒地毯,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多个由金色底座和高透水晶玻璃构成的密封展示柜。
柔和的光线穿透玻璃,映照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物品。
没有金光闪闪堆积如山的金块,没有精心保存的不记名债券,也没有足以颠复国家的秘密文档。
展柜里只有些看似平常,甚至可以说是充满着女性化色彩的私人物品。
一双材质细腻、薄如蝉翼的蕾丝手套;一条镶崁着碎钻、在灯光下仿佛璀灿群星的精美项炼;一枚深蓝色的、款式甚至有些复古朴素的发夹;一张只有五官位置留空、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面具————
各式各样小巧精美的首饰和配饰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仿佛这里是百年前某位热爱收藏的贵族少女的私人梳妆间。
不知为何,埃文和索菲娅此时都想到了那位曾被誉为“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的家族长辈,那位曾红极一时,却悄然淡出
定了定神,埃文看向在所有首饰中央那座明显高出其他一截的特殊展示柜,里面放着一张斜靠着黄金牌架,正面印有一位手持天平与宝剑的高大男性的塔罗牌。
那是一张“正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