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素雨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道观小路。
魔尊朱璃手掌一翻,云水阁的大门缓缓合上。
“去。”
藏在朱璃影子中冒着半个小脑袋的兜兜正潜于地板,似乎在鼓泡泡,听到奶奶的吩咐,立刻跟去。
道观本来就不大,加之没有危险,因此在暗中护送后,兜兜就回来。
朱璃依旧在存神练气,修为就是在一点一滴中积攒起来的,哪怕是大真君也不例外。
而且存神练气可以替代睡眠,也是恢复精神头儿的不二法门。
打坐是很难察觉到时间变化的……
*
京城,西市。
正阳门。
天不亮就传来悠扬钟声。
那是京城寺庙约定俗成的晨钟,一百零八大寺一齐敲响洪钟。
一听钟响,揣手蹲在车辕旁的程英起身招呼伙计,他们昨晚就来了就在西市门口打地铺,一是急着将货物放下,二则省钱。
反正是盛夏,大晚上冻不死人,根本不需要去驿站抵店。
程英笑着催促:“快快,钟一响,旗子马上挂出来,正阳门就开了。”
伙计们扬起牛皮鞭,啪啪几声,伴随着哞哞、嗷嗷……,老牛和骡子纷纷起身。
在他们车队后面是马车,再之后则有驼铃响动,伙计们吆喝呼唤,掌柜与小厮清点货物,牲口与人交织,立刻活络起来。
程英快步赶到了车队前头,厚重的城门就在眼前,他又往前走几步,几乎快贴在门前。
刺溜。
程英脚下打滑差一点摔倒在地上,他低头去看,黑乎乎的也看不出什么,以为是踩到牲口的粪便,一蹲下臭味没先来,倒是一股锈味儿钻进了鼻孔,再仔细闻,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儿。
他伸手摸了摸,借着朦胧看到一手暗红。
“这是……”程英沉吟。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从内而外的被推开,一道金虹从东方升起将淡灰色的天空涂抹出暖色,接着迅速冲淡了浓郁的雾,就像是海潮退去一般,天地似乎不再温存,将光明重新还给了世间的生灵。
两队骑士从城门分开,矗立墙下面朝长街。
正阳门的吏员则搬来桌案,准备查验和登记。
“人!”
一声尖叫在长街排队的人群中蹿出。
程英猛然回头,又顺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陡然瞪大双眼,一颗人头就挂在正阳门的城墙上,满头乱发随风飘扬。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再看手中暗红的东西,当即甩手道:“血!”
刺耳的哨声从骑士队伍传来,城墙上巡逻的甲士迅速沿着楼梯走下来,然后就看到所有吏员神色紧张,其中一位身着青袍像是官员模样的人大喊:“都不要动,乱冲乱闯者,格杀勿论!”
少时,官府搭起高梯将悬挂于正阳门的头颅取下来。
程英离得近,他总觉得这披头散发的脑袋眼熟,却又一时记不起。
直到听到身着青袍的官员压低声音:“去告诉府尹大人,就说找到了。”
吏员惊愕地说:“真的是绥远侯。”
骑马的小将似乎也呆住。
青袍官员催促道:“还不快去!”
小将叉手行礼:“喏。”策马往京兆尹府衙赶去。
程英一脸的难以置信,绥远侯陈靖河……要说别的侯爷他可能不知道,但这个人他认识。
不正是出手抢夺了他程家在盛河坊三间大仓的勋贵,他父亲还为此入狱。
如今程英这么勤快地走货,就是想要花钱从大牢里把自己的父亲捞出来。
要说对付绥远侯,他一介商贾,武道修为也不成,面对侯府简直就像是蚍蜉撼大树。
因此他只是记住仇人,并且将这份仇恨压在心底,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在关键时刻踩上一脚就算报仇雪恨。
没想到对于自己来说是参天巨木的侯爷,如今竟身首异处,脑袋被正大光明地挂在城门口。
好凶手,好狂徒!
程英欢喜得几乎要蹦起来,心中不无揣测,也许是哪一位路见不平的大侠在知道绥远侯的恶行后,出手行侠仗义。
要是有一天他能见到那位大侠,一定要当面感谢他,谢谢惩恶扬善……
“你,在笑什么。”青袍官员一眼就看到大笑的程英。
作为京兆府的属官,崔昌发一夜未睡,概因侯府报案说是绥远侯被杀,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矗在庭院。
极具破坏力的打斗将庭内石桌崩碎,连廊、瓦片和外墙大幅度损坏,而从听到响动到侯府下人赶过去,时间极短。
说明杀死侯爷之人实力极为强大,至少也得是七到八品的武道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