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震响惊动了明月观的观主和四位院主,守在阁外的他们神色各异。
慈安院的院主是一位颇为矮小的老女冠,身着浆洗发白的深色道袍,闻听响动立刻动身,几人立即跟上去,水榭小阁门前的两位披甲侍卫不见踪影,倒是马车依然在这里,骏马蹄子不安的踱步。
几人缩头缩脑往门口看去,正瞧见凌乱的房门横七竖八的摔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
难道动手了?
虽然祖公主是半妖,体魄还算强健,但哪里是吴总管的对手。
吴总管不仅是大内总管,更是武道高手。
观主与院主们面面相觑。
大晋四万八千寺庙,唯有明月观是道观,何也?
大晋礼佛,而恶道士,所以才把这位故太子的女儿养在道观,说是已有三百年,但是谁又真的清楚呢。
明月观传到她们这些女冠手里,历经几十代,久远的传说早就像是石头上刻下的字迹,因为年岁而模糊起来。
大概是妖怪的传闻太过骇人,所以并无侍女丫鬟在云水阁侍奉。
每日送饭的女冠到了点放下就走,没人敢忘。
倒不是因为祖公主的身份和妖怪身世,而是怕一旦饿死了祖公主这面昭示故太子谋反的罪证,她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好在祖公主深居简出,也从来不生病,看来妖怪混血还是有些好处的。
要真动起手来……
观主提起道袍,院主捋起袖子,慈安院的老女冠抢先入阁,众人一通手忙脚乱地闯过来,正瞧见身着朱紫色蚕袍头戴钢叉纱帽的吴大总管半跪在地上。
小桂子赶忙上前搀扶吴总管起身,却一下被用力掸开。
吴锦面色阴沉,余光冷冽落在小桂子身上,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内室出来。
上位者的尊严不允许有人在此残破道观之地看见他的狼狈。
小桂子看见了吗?
吴锦想问,又深感恐惧,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坠入深渊。这真的是祖公主吗?他的这点儿微末武功,简直就像是井底之蛙望见明月,在充满了战栗的心底,滋生出几缕憧憬和向往。
到底是在偌大京城混迹到这一步的人精,他是傲了、老了,却依旧聪明。
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再是权倾朝野的奴婢,见了主子依旧是蝼蚁。
吴锦的手里攥着一只手帕,大手的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手帕上些许殷红被他隐藏起来,再看嘴角,早就恢复如初,丝毫没有流血的迹象。
吴锦觉察到涌入梧桐树下的观主和院主,把准备斥责小桂子的话咽下去。
观主马梅快步近前,臂弯里的拂尘顺着手臂摆动。
身后院主也想跟上来,被她眼神屏退。
“吴公公。”
她想去扶,却被小桂子恶狠狠蹬住。
马梅身子一顿,收回双手,再看完好无损站在风铃下的高挑之人,一时竟有些呆了。
瀑布般黑发披散于肩,白玉面容若冷峻冰山,一双凤眸蛟眼平视长空,睥睨天下,内外炙热的雾气像是她的臣子般匍匐下去,为她编织一件自然冕服,梧桐华盖阻隔炙热,仿佛在为她撑伞。
马梅只在画像上见过祖公主,直到亲眼所见,她才惊觉,画像根本无法描绘她万一,站在她面前的是大晋开国皇帝的太子之女,天生的贵胄,哪怕只着一件素色道袍,与生俱来的权柄与威压也如同黑云般积压在心口,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马梅强忍着挪动目光,脸上重新堆砌谄笑,说道:“公公莫要置气,青玄上人久居明月观,对人情世故都淡了,都是贫道的错。”说着扬起手中的拂尘:“贫道以观主之名,代为惩戒一二……”
谁料。
“住手!”
吴公公声音暗哑,完全不似太监的公鸭嗓,反而浑厚粗犷,说话的同时又将手帕攥紧几分,虎眸瞥了一眼观主马梅,淡淡地说道:“祖公主乃是高祖之孙,你一个小小观主,安敢替我惩戒主子。”
吧嗒。
拂尘吓得落地。
马梅扑通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小道该死。”
身为京城唯一道观的观主,马梅平日里作威作福习惯,全然忘记自己面对是权倾朝野的大总管,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诛灭三族,她却没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吓得瑟瑟发抖。
吴锦借题发挥,厉声怒道:“我见祖公主所居竟如此阴暗潮湿,闷热难耐,连一个仆从侍女都没有,难道一切事务都要祖公主亲力亲为吗?尔等别忘了身份,若非她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明月观,所谓观主,不过是个陪侍道观的丫鬟罢了。”
台阶下院主恍然。
原来刚才是吴总管大发脾气,这才拆了门窗和屏风,就是想要为祖公主出气,一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