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酷日,融金烁石。
虽是黄昏时分,仍酷热难耐。
京城已经被烈日烤焦,一架三辕马车在两位高壮骑士的引领下从皇宫奔出,驾车之人面白无须,眼中满是慌张,强装镇定地攥紧缰绳,声音听起来颇为尖锐,像是鸭子在嘎嘎:“快,去明月观!”
“喏。”
两位骑士俱是骑术高手,在前方破风。
马车的轮毂咕噜噜地转动,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时不时回眸车厢,神情忐忑,他还是头一次见老祖宗这么着急。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内廷大总管,竟破天荒骂了娘,连仪仗都不曾带。
要知道,以老祖宗的身份,出行必有甲士开道,肃静长街,剑戟林立的队伍可以绵延一整条街。
明月观,飞檐斗角,蹲踞形态各异的脊兽,饶是石木之身也耐不住这般酷热。
慈安院尽头是一水榭小阁,门口的风铃铁旗般垂下,形如倒挂的秃鹫,无声亦无风,仿佛连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云水阁前。
观主与四院的院主满脸堆笑本想跟随,却迎上小太监恶狠狠的面容。
小太监收起脸上的狞色,瞥了一眼几人,不咸不淡地说道:“观主和诸位院主都是大忙人,就不必跟着了,由咱家伺候便是。”
观主刚准备说话,想起车厢内之人的身份,顿时止步,只是笑着开口:“公公所言极是。”
两位骑士是精挑细选的大内侍卫,矗立门口,如同雕塑。
马车停下。
小太监赶紧提着马凳去接。
车厢门帘拨开,藏青虎头靴踩在马凳上,从车厢走出一位着紫红金蚕袍的老人,头戴钢叉帽,金色丝线被红漆晕染,泼墨白眉飞入云鬓,吊一双逼人虎眼,鹰钩鼻,方唇阔口无胡须。
小太监笑出褶子,忙去搀扶:“老祖宗。”
吴公公颔首,快步走进水榭小院。
甫一入院,像是一下子踏入另一个世界,蝉鸣尽数消失,扑棱棱的飞鸟也不见了。
那颗巨大的梧桐树耸立在庭院,把整个水榭完全笼罩,上方是灿烂阳光,地下则是涓涓小溪。
近前去。
风铃奏响。
吴公公刚要往前走,发觉小太监还跟着,目光一斜,说道:“小桂子。”
“干爹。”
吴公公淡淡说道:“你也不要进去了。”
小桂子面容一僵,扯上一个笑容:“儿子都听干爹的。”
吴公公迈步走上台阶,拉开门扇转身又合上。
映入眼帘的是三重屏风,将厢房完全隔绝在暗色之中。三重屏风虽然抵挡了炙热却也使得厢房内分外沉闷,值此盛夏,倒像是置身于蒸笼里。
“奴婢吴锦,求见祖公主。”
室内回应他的只一片寂静。
弯腰的吴锦顿感汗如雨下,不等回答就起身了,再一次叉手行礼:“大内总管吴锦,求见祖公主。”
依然无声。
吴锦这位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内总管不免恼火,心中怒气愈盛,同时惊讶疑惑起来,都说祖公主是半妖。他记得,自己很久之前曾陪着陛下来过,从那之后好像朝廷就忘记了这个人。
想起祖公主的身份,他又压下气焰,将那一身权势和自身武道带来的傲气拂去三分。
“得罪了。”
说话间,吴锦越过三重屏风,炙热不减反增,甚至可以见到雾气蒸腾,穹顶凝聚的水珠嘀哒哒地落下。吴锦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挥手拨开眼前的雾,正看到一双蛟眼凤眸在雾气尽头亮起。
百年暗室,一眼即明。
吴锦悚然一惊,但是一想到祖公主因为是人与妖怪的混血,虽寿命绵长却无法修炼皇朝武道,他就将跳起的心重新放回肚子。如今奉上意,有求于她,吴锦这个大内总管也不得不做一些面子工作。
朱璃盘坐于榻,神情冷淡地看着闯入她修行之地的老太监。
吴锦长出一口浊气,扑通跪在地上,叩首道:“值大晋危亡之际,奴婢奉陛下之命,请祖公主出山,陛下愿意归还帝位于故太子,还请祖公主执掌大宝,再续我大晋盛世三百年。”
祖公主?
谁?
我。
朱璃低垂眼帘,她确实不是大晋朝廷的祖公主,原来同名同姓的朱璃才是。
不过原身已在三日前亡故,她恰好入驻了这具身躯,继承她的记忆。
朱璃是开国皇帝首任太子的女儿,但是太子谋反被皇帝镇压,东宫尽斩,唯独故意漏掉她这么个人妖混血,“吉祥物”一般供在明月观,就是在昭示天下,叛太子与妖怪勾结谋反,罪证昭昭,皇帝并没有做错。
老皇帝最后传位给了他的二儿子,倒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