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裹着市法医中心解剖室的每一寸空气。那气味不似医院里那般混杂着药味与焦灼,而是纯粹的、冷冽的,带着不锈钢器械特有的金属气息,钻进鼻腔时,让人下意识地绷紧神经。我推门而入时,指尖还残留着外面初秋的微凉,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带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又迅速垂落,贴合在膝盖两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打破了只有器械轻微碰撞的寂静。

    解剖台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得像棵扎根在寒地里的白杨树,肩线平直,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纽扣扣到最上方,袖口精准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腕骨突出分明,淡青色的静脉隐约可见,握着解剖刀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持续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白。解剖刀在他指间灵活转动,刀刃折射着无影灯冷白的光,每一次转动都利落得近乎刻意,像是在完成某种精准的仪式,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像解剖台的不锈钢台面一样,冷硬且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质感:“江陵?迟到四分十七秒。”

    我顿了顿,将沾着些许雨水的黑色折叠伞靠在墙角的金属置物架旁,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一朵转瞬即逝的墨花。抬手理了理束得整齐的高马尾,发尾扫过颈侧,带来一丝轻微的痒意,也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走到解剖台另一侧时,我瞥见助手小林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黑色封面的记录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神小心翼翼地在我和那个男人之间来回瞟——显然,这位主检法医的气场让刚入职不久的他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陆法医。”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定稿的检验报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且没有挑衅,“刚在解放大道十字路口遇到一起三车追尾事故,交警封锁了两条车道,交通堵塞了整整二十三分钟,所以耽搁了。这是我的歉意。”我从白大褂左侧的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简单的叶脉图案,递过去给小林,“麻烦你稍后帮我补一下签到,辛苦了。”他愣了愣,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连忙双手接过,手指触碰到糖纸时还微微颤抖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江法医”,然后飞快地把糖塞进白大褂口袋里,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陆峥这才缓缓转过身。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眼窝略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夜无人的解剖室,深邃得看不到底,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鼻梁高挺笔直,鼻尖轮廓分明,唇线清晰得如同刀刻,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时,会显得格外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解剖台上的尸体和背后隐藏的真相才值得他投入一丝注意力。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可能是长期待在缺乏阳光的解剖室和实验室里的缘故,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也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他的目光掠过我递糖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介意这种“不合时宜”的举动,却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解剖台。

    “法医的工作,容不得借口。”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停留太久,大约只有两秒,便又移回尸体上,那眼神像是在扫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而非一个刚刚加入团队的同事,“死者初步判断为锐器刺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但创口形态有些特殊,你先观察十分钟,说说你的看法。”

    他说话时,气息平稳,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在下达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指令,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我没再多说,从旁边的无菌托盘里拿起一**胶手套,指尖划过手套细腻的纹理,熟练地穿戴起来——乳胶手套贴合皮肤的微凉触感很熟悉,是我在国外进修三年里最常接触的温度,也是让我感到安心的温度。俯身凑近解剖台时,我注意到陆峥已经用红色马克笔标注好的尸温、尸僵数据,写在透明的不干胶标签上,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一笔一划都透着刻板的严谨,连数字的倾斜角度都保持一致。

    尸体是一具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躺在白色的尸袋上,尸袋边缘整齐地铺展开,没有一丝褶皱。她的皮肤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呈现出异常的青紫色,显然是窒息或失血导致的死亡特征。左侧胸口有一处明显的创口,边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像是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墨点,凝固成狰狞的模样。我指尖轻轻拂过尸体的皮肤,冰凉的触感透过橡胶手套传来,让我下意识地攥了攥拳——这是我回国后正式接手的第一起案件,也是第一次和这位传说中业内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合作,容不得半点差错。

    “江法医,死者名叫李娜,26岁,是附近‘创科’互联网公司的行政职员,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楼里。”小林在一旁轻声介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我们专注的观察,“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她的室友下班回家,发现卧室门反锁,敲门没有回应,联系物业开门后,就发现她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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