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皮鞭落在人身上的声音。
“景樾,你什么东西,敢替一个贱奴求情,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骤然一紧,偷偷往院内看去。
只见黎璟跪坐在地上,背后血痕深浅不一,面对辜云峥的羞辱,他仍旧护住地上已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小厮。
“公子,念在他是辜尚书赐你的奴仆,饶过他吧。”
“啪!”又是一声皮鞭的闷响。
黎璟眉头皱了皱,唇角也溢出血来,辜云峥抬腿用力踩在他右手上,使劲往地上碾了碾,恨不得将他的手踩碎。
“景樾,要不是看在你还能替我写几个文章诗词的份上,你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地上洇出点点血迹,那双曾在数个春秋冬夏教过我写字的手,如今被人踩在脚下,就快被碾碎。
心好似被人撕扯般难受,我此时只想立刻阻止辜云峥。
可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脖颈间就猛地袭来一阵剧痛,昏倒前,只见眼前划过半片玄色衣角。
等到我醒来,眼前早已换了副天地。
金纱帐顶,檀香袅袅。
我坐起身,半透的纱屏后,男子饮茶的手微顿。
“闻姑娘醒了。”
这屋子的布置不似寻常官家所有,我起身穿过屏风,只见茶案上的男子一身玄衣,抬眸那瞬,我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但我终究没记起在何处见过他。
“阁下是谁,为何带我来此。”
男子慢悠悠喝完盏中茶水,眼中意味不明。
“我以为姑娘醒来时的第一句,会问黎璟如何了。”
他怎会知道黎璟。
我垂眸掩饰下内心的疑问:“公子,那他如何了。”
“被打了一顿,身上血痕满布,一双手也坏了。”
我几乎是立刻跪下来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公子,求您,带我去见他。”
肩膀忽被人抓住,玄衣男子蹲下身,他眉头微蹙:“额头都磕破了,值得吗?”
“值得,求您,让我去见他。”
我感受到男子的手轻拂过我的眉眼,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闻姑娘可就欠我一个人情了。”
2
水阁内,灯火融融。
茶案前,黎璟早就等在此处。
他一身素青色长衫,见人来了,浅浅揖了一礼。
“见过靖王殿下。”
靖王裴煜,当朝二皇子。
“阿璟,伤如何了?”
黎璟颔首:“回王爷,无碍。”
“春闱将至,你需要的证据,可搜罗齐全?”
水榭雨丝飞斜,黎璟身上衣衫单薄,风一吹,显露出衣衫下一副挺拔的身骨。
“那日的小厮,是辜宴随侍之子,通过他,我已找到辜宴将南州泽山划分给南州亲王府的红契。有了此红契,便可证明,十年前的南州旱灾,是辜宴所致的**而非天灾,我父亲,当年也是因为发现了此事,才被辜宴构陷通敌。”
南州旱灾,我心头蓦的一紧,儿时的梦魇再度出现在眼前,烈日灼灼,连山上的树叶都被吃光了,我被舅父抱在怀里,抬眼看去,山光秃秃,处处都是饿死的南州百姓。
“如此,依照你的计划,下一步,该如何?”
烛火下,黎璟的面色苍白极了,他缓缓道:“殿试那日,辜云峥必定设法带我入宫,届时,只需殿下依照计划,揭发辜云峥的策论由我捉刀代笔,皇上跟前,我自会举告辜宴。”
“哦?”裴煜眼睫微抬,好似并不赞同:“黎璟,南州旱灾已过十年,若此事由你举告,皇上只会觉得你是为了帮你父亲翻案,并不会从严处置辜宴一党。”
指甲嵌入掌心,桌案上的茶水不小心被我打翻,回过神之际,屏风后那道清瘦的影子立时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接,黎璟先一步收回了眼神。
“殿下,您答应过我的。”
裴煜短暂沉默一瞬,而后起身道:“不巧,我今日,也答应了闻姑娘。”
语罢,便抬步往水榭外走。
夜风吹过,那道清瘦的身影随着烛火晃动,我走出屏风,伸手抓住了他被风吹得翻飞的半片衣袖。
“阿月。”他低声唤了声。
我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单薄,这些年定是没好好吃饭。
“你不该被卷进这些事,听话,回你的茶肆,好好生活。”他说着,松开我的手,转过身来。
泪兀自滴落,我抬眼看他:“黎璟,你一直都知道我在京城?”
可他又再一次避开我的眼神:“阿月,你自小立志投身庖厨,如今凭自己的手艺开了茶肆,名满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