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来者不善
    骆嵐沉默。

    她垂下眼帘,眼神闪烁,大脑在飞速运转,

    权衡、推演、计算每一条退路。

    可无论怎么算,结局都只剩下两条:

    一条通向刑场,一条通向背叛。

    她不再是棋手,而是即將被弃的棋子。

    良久,她终於抬起头,脸上再无愤怒,也无挣扎。

    只剩下一种漠然,

    “说吧。”

    “你什么条件?”

    钟维恆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站在桌子旁,动作从容。

    他开出价码:

    “第一,交出你所掌握的全部情报,张文焕系统在西北,尤其是兵团內部的所有人员名单、联络方式,以及他们使用的密电码本规则。”

    “第二,配合我,反馈给你的上线。內容由我擬定。你要让他相信,你仍在为他效力,而这次鹰嘴寨的失败只是意外。”

    “作为交换,我保你性命。任务结束前,你受我庇护;任务完成后,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你远走高飞、隱姓埋名过下半辈子的钱。”

    骆嵐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长时间沉默后,她露出一丝苦涩又嘲讽的笑,

    “老钟,你真是算无遗策……”

    “每一步,你都走在我前面,连我的退路,都成了你的棋局。”

    “好,我可以跟你合作。”

    钟维恆闻言,没有惊喜,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刻的到来。

    他眼中並无胜利的光,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就在局面落定之时,骆嵐缓缓开口,“唯一的问题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钟维恆的脸,像是在欣赏他即將崩裂的表情,

    “在去阜康县之前,我已经向兵团政委递交了一封举报信,是关於顾清如的。”

    空气,骤然冻结。

    钟维恆脸色剧变!

    ……

    春寒未尽,风吹过空旷的街道,捲起墙头零落的大字报残片。

    每日清晨,广播里准时响起《东方红》的旋律。

    悠扬的旋律迴荡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隨后是鏗鏘有力的女播音员声音,一字一句砸进晨雾里:

    “……jj斗爭,一抓就灵!”

    “一切翻东派都是纸老虎!”

    顾清如隨著部队回到乌市,已是五月下旬。

    她没有直接回钟家小楼。

    按照师部政治处的新规定,所有前线归来的参战人员,无论职务高低,必须先至师部医院接受为期五天的全面体检与政治心理评估。

    名义上是关怀战士健康,实则也包含对思想动態的监视。看你在枪林弹雨中,有没有被衣炮弹侵蚀。

    医院坐落在城西,围墙高耸,新刷的红色大標语依旧鲜艷夺目。

    整个城市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著看不见的暗流。

    顾清如被安排在西侧一栋独立的平房病房,原是苏联专家旧居,採光好,隔音佳。

    窗外是一片荒芜的果园,梨树刚抽出嫩芽,在风中微微颤抖。

    每日上午有医生检查身体,下午,则由政工干部一对一进行“思想匯报”。

    他们询问的问题,比如,

    “你在前线最大的收穫是什么?”

    “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没有对上级决策產生过怀疑?”

    问题看似普通,实际上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藏著陷阱。

    答错一字,便可能成为“立场动摇”的证据。

    顾清如不得不提高警惕,小心应付著。

    几日后倒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陆沉洲他们也住进了这所医院,但是他始终没有露面。

    只在昨天派小陈送了不少东西,有两罐沪市產橘子罐头、半斤奶粉、一盒压缩饼乾。

    小陈挠头笑著说:“陆队说,您救了他,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顾清如便没有再推辞,收下了这些。

    第五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不是政工干部,而是三名穿著军装,臂带红袖章的男女。

    顾清如站在窗边,转身看去,进来两男一女,神情冷峻,步伐整齐。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性,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乾瘦却挺得笔直,眉眼间透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审视。

    他手里握著一本红宝书,一个笔记本,径直走进来后,不请自坐,坐在了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

    坐下后,他將笔记本“啪”地拍在桌子上,看向顾清如,

    “顾清如同志,我们是司令部无铲结几各命联合指挥部的。我们收到了群眾举报信,反映你隱瞒重大政治问题。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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