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吧,亚瑟,你我22岁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我?”亚瑟不咸不淡地喝了口酒:“我22岁的时候已经是苏格兰场的助理警监了。”
“你就非得在这种问题上装?”
“不是你问我的吗?别给我这种机会,埃尔德。”
“好吧,我的错。”埃尔德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有了这个荣誉治安官的称号之后,芝加哥对他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几家报社还专门上门采访了他。当地市民很快就发现,原来这个小伙儿的身上还藏着这么多令人感兴趣的谜团,比如说,他的生父则是格拉斯哥的首批专业警察,而他的养父,则是苏格兰场的中层警官,至于他本人,那更是了不得,他不止是大学毕业生,而且学的还是美国人闻所未闻的犯罪调查。”埃尔德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美国人哪儿见过这个啊?他们对于这门学问的最初了解,可能还是从你的《黑斯廷斯探案集》里来的。说到《黑斯廷斯探案集》,这一点还挺有意思的。阿伦。”亚瑟听到这话,忍不住冷哼一声:“那想必阿伦应该恶心坏了吧?”
“最开始是有点儿,但好在已经慢慢习惯了。”埃尔德嬉皮笑脸
“怎么?”亚瑟还以为这小子终于服软了,他忍不住笑道:“他想回国了?”
“倒不是想回国。”埃尔德哈哈大笑道:“他说他想通一件事,从前他一直觉得历史就是大多数人的选择,所以只要站在大多数人那一边,就是对的。”
亚瑟对于阿伦的这个论调倒也不奇怪,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伦的想法也是边沁功利主义原则的一个派别和变种。
“那现在呢?”
“现在他发现自己是错的,历史从来都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绝大多数人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只有掌握了暴力手段的组织化人群才重要,海军、陆军、警察你得取得这些人的信任,然后你才能踏上通往成功的道路,你才能被历史记住。”
亚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他真是这么说的?”
“一个字都不差。”
亚瑟没有接话,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目光越过埃尔德的肩膀,落在包厢墙上那幅描绘特拉法加海战的铜版画上。
画上的纳尔逊正站在胜利号的甲板上,旗舰的桅杆已经被炮弹折断,但他的手还稳稳地指着前方。“他进步了。”亚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但也只是进步了而已。离真正的明白,他还差得远。”
“差在哪里?”
“差在他还以为历史会记住他。历史不会记住任何人,历史只会记住结果。纳尔逊打赢了特拉法加,所以他的雕像立在广场上。威灵顿公爵打赢了滑铁卢,所以他的骑马铜象摆在金融城门口。但如果他们打输了,谁会记得他们?历史就象泰晤士河水,今天淹了这家的地窖,明天冲了那家的码头,它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做了什么。你能做的,只是站在岸上,尽量不被它冲走。”
埃尔德不置可否道:“不管怎么说,阿伦能有今天,你的那套东西功不可没。当年他还只是个热血上头的小伙子,觉得只要站在大多数人那一边,就天然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这世上的事,从来不在于多数和少数。总而言之,我觉得他现在做的不错。”
“那是因为他在美国。”亚瑟有些冷淡道:“在新大陆,在所有人都刚刚开始搭梯子的地方,只要他能比别人爬得快几步,他就自然能够青云直上。但在英国,在每根横梁上都站着人的地方,这一套只会让他撞得头破血流,新港起义的教训还不够吗?”
埃尔德微微皱眉,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你还是不想让他回国?”
亚瑟把熄灭的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在跳动的火光里深吸了一口:“至少十年之内,我不想在伦敦看到他。”
埃尔德听到这里,笑了一声,举起酒杯冲着亚瑟晃了晃:“英雄所见略同。不过说实在的,我还是很乐见功利主义在美国开花结果的,尽管阿伦的功利主义和你的有所不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其实是很乐意帮他的。”
“得了吧。”亚瑟摆了摆手道:“如果他不主动给你写信,你甚至不知道他住哪儿。这种冥顽不灵的小子,你能怎么帮他?”
“如果是以前,那确实是这样,但现在,他是芝加哥警局的副局长。”埃尔德说到这里,嘴都笑得合不拢了:“亚瑟,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亚瑟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啃了一口:“你打算在董事会上提议,在芝加哥开设新办事处吗?”
“那倒不至于。”埃尔德笑眯眯的开口道:“不过美国公使艾弗雷特先生貌似对于推动帝国出版在美利坚落地的事情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