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是那个从不低头的白厅政棍?
是那个在拉姆斯盖特亲手掐断他仕途的人?
这样骄傲的人,居然会主动跪在肯特公爵夫人面前?
公爵夫人的声音在发抖:“您您说,请您起来说吧。”
“请容我就这样说。”亚瑟微微俯首,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虽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可他的身上却看不出半点卑微:“殿下,我是个骑士,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下级勋位骑士。但是,这不代表我就可以遗忘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虔诚的骑士精神。”
亚瑟抬起眼,看着公爵夫人:“这些年,我做过很多事,也因此遭到了许多攻击与伤害。他们说我是政棍,说我是投机者,说我是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人。这些针对我的流言,我全都不在乎,因为我对得起自己的良知,因为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我对每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并愿意为其承担所有的恶意与后果。”
会客厅里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
公爵夫人眼框泛红的望着眼前这个半跪在地的人,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将那道从眉骨斜切而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亚瑟的手按在手杖上,脊背仍然挺得笔直:“我做过的事,我认。需要我付出的代价,我一分都不会少。可是殿下,弗洛拉这辈子,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任何人的事。十九岁进宫,跟了您十三年。十三年里,她没有一天不是铆足了劲做事。您交代的事,她做。您没交代的事,她也做。您高兴的时候,她在旁边陪着笑。您不高兴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他的声音微微顿住:“她这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
公爵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十三年,弗洛拉的每一天,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您,对得起肯辛顿宫,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没有利用过任何人,她没有在背后说过任何人的坏话。她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一个错误的地方,对错误的人释放了错误的善意,便陷入了恶毒流言的泥沼。”康罗伊看到公爵夫人婆娑的泪眼,心头猛地一紧。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二十年来,每当她露出这种神情,就意味着她的心正在软化,意味着她即将做出一些“不明智”的决定。
“够了!”康罗伊上前一步,挡在公爵夫人与亚瑟之间:“亚瑟爵士,您说够了吗?”
亚瑟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康罗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半跪在地的人,这个他一直憎恨、一直忌惮、一直想要扳倒却始终未能如愿的人。
此刻,这个人跪在他面前,跪在肯辛顿宫的大理石地板上,跪得象一个乞求者。
多美好的画面。
“您说弗洛拉小姐无辜?”康罗伊冷笑道:“您说她不该承受这些?那我请问您,当年在拉姆斯盖特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当年没有多管闲事,没有阻挠摄政协议的签署,今天的一切会完全不同?”
康罗伊的声音越来越高,憋在心里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如果当年德丽娜签了那份协议,殿下现在就是摄政王!她有权过问朝政,有权安排宫廷事务,有权保护她身边的人!区区几句流言蜚语,在摄政王面前算得了什么?那些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小人,还敢对殿下的首席女官这么肆无忌惮吗?!”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亚瑟的脸上:“可是您!您!您跳了出来,站在了威廉四世那边,站在了墨尔本那边,站在了所有不想让公爵夫人掌权的人那边!您亲手掐断了殿下摄政的可能,您亲手柄肯辛顿宫推到了今天这个任人宰割的位置上!”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现在,您跪在这里,说弗洛拉不该承受这些?说她无辜?说她善良?这些谁不知道?!但是,亚瑟爵士,您现在说这些难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会客厅里静得可怕。
公爵夫人的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进了喉咙。
因为康罗伊说的,有一部分也是她心中所想。
如果当年亚瑟没有站出来
如果当年维多利亚签了那份协议
如果她成了摄政王
弗洛拉肯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康罗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公爵夫人逃避的眼神,看着亚瑟沉默的姿态,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场持续多年的暗战中赢回了一局。
“亚瑟爵士。”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您后悔吗?”
亚瑟沉默了很久。
久到康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