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离开,也没有提出要离开,哪怕看不到他,仿佛这时候说要回去休息就是大逆不道。
高度紧张的精神困厄于竭力的身体之中,内心的不安与焦灼已经攀升到顶峰,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倾诉,而这时,她脑海里想到的只有席承宇。云依斐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按动按键,黑色的屏幕始终没有点亮,反而把她的憔悴与慌张照得淋漓尽致,浮肿的双眼,乌青的眼圈,苍白的面容与毫无血色干皱的嘴唇。
她皱着眉,眼睛闭着,双手掩面,桃子发夹半夹着几缕碎发,半落不落地挂在前额。她取下发夹,粉嘟嘟的毡毛发夹窝在她的掌心,她又想到了他,可是嘴角如同挂着千斤重的砖块,怎么提都提不起来。
“爸,有充电宝吗?”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又无力。
“只有充电线。”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随之传来更加干涸的刺痛,她又不能自控地舔舐着唇畔,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充电线也行,我去找个地方充电,和带教老师请个假。”
手机尾端连着插座,云依斐蹲在角落里,屏幕的光亮刺痛了整夜未合的双眼,眼泪却已经淌不下来了。成串的未读信息随着时间的拉锯,语气越来越焦急,没有打通的电话跳映出刺眼的红色,时间间隔越来越密集,又逐渐拉长。他在担心她。
席承宇整整一晚没有合眼,微信没有回应,电话关机,脑海里放映着各种可能性,失联的紧张像是盘旋在空中离群的飞鸟,不安无处安放,他只能不安。汽车久久没有发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只有转角的通道弥散着一层微弱的光芒,车内一片幽暗。他一手掐着下巴,胡茬有些硌手,一手反反复复打开微信,又打开电话,深邃的眼窝布上了一层浅青色。他又拨打了她的电话,听厌烦的女声又出现在耳畔,他挂断电话,点火发车,导航的目的地是她的家。
小花园的绿植枝繁叶茂,花朵欣欣向荣,沐浴在阳光之下,一派春和景明的静谧气息。屋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人烟,没有灯光。
她不在家。
就在他想要联系蒋牧语时,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
云依斐:没事,手机没电了。
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她想告诉他,自己的胆小与张皇,无助与彷徨,纠结与无措。密密麻麻打了一大段的字,眼神上移,他的紧张与担心全然跃于眼中,云依斐咬着嘴角,最后还是把所有的字删除,云淡风轻地告诉他自己没事。
想到昨夜他值班,现在或许已经在补觉了,云依斐没有期望能够立刻收到他的回复,可是很快两个白色的对话框接连浮现——
Axcy:吓死我了,差点就要报警了。
Axcy:真的没事吗?有事要和我说。
云:真的没事,和爸妈回老家了。
Axcy:难怪你不在家
云:你去我家了?
Axcy:嗯,一直联系不到你,有点担心。
眼睛、鼻头泛起酸涩,一直波及到心脏,原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又重新在眼眶周氤氲,她仰起头,用手扇着脸颊,拼了命地深呼吸,眼角的泪水还是滑进了发丛。
云:别担心,我没事。
云依斐双手握拳又松开,又握拳,指甲掐着柔嫩的掌心,刺痛唤醒了她的理智,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迈着坚定但沉重的步伐,走到家人身边,“妈,你带着伯母和奶奶先回家休息一下,这么多人等在这里也不是个事,ICU有探视时间,等时间到了你们再来。”
三张苍桑又哀愁的面孔齐齐地看着她,云依斐又捏起拳头,尽量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不被他们察觉,“我是医生,听我的,你们先回去休息,吃点东西,等会儿来接班,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倒下。”
“对,有有说得对,”云爸爸最先同意,“你们先回去,可可,你开车带奶奶她们回家,这里有我们。”
“有有,你要不要也回去休息一下?”
云依斐摇摇头,目送她们离开之后终于卸下了伪装,万箭攒心的痛苦却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她一一扫过站在她身前三个高大有相似的男人,沙哑地说:“爸,大伯,哥……爷爷的寿衣……我们准备一下吧。”
这一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气力,到最后只剩下了几个气音。
“什么意思?”大伯愤懑地握着她的肩膀,眼睛瞪得很大,浑浊的白珠上布满了血丝,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用力地摇着她的身体,须臾又像是被抽了魂的躯壳,垂头丧气无力地滑了下去。他仰起头,不死心地又问:“你什么意思?”
云依斐摇了摇头,“我看了影像报告,爷爷的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