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一息,两息,他静静地等着,不断告诉自己要耐心。师妹如今身体虚弱,没办法那么快回答他。
一刻钟后,他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怀中却始终没有声息。
他终于仓惶失措地低下头,热泪狼狈而下,一点一滴打在怀中人的发顶。
少女闭着眼,唇角还带着清甜的笑意,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春水般的美梦。
……
马车在一片枯树荒草的小路间疾行。
放眼望去,四野满是荒芜无边的寂寥秋色。
忽然,一只绚烂如火,不似此季应有的蝴蝶翩然而来,悄无声息地落于车辕一角。
段铭持着缰绳的手微微一停,忽觉耳畔风起,未及反抗,便被一道气劲封了周身大穴。
突遭劫难,他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还有心情扯了唇角,无声地吹了记口哨。
林维清仓促而来,素来无暇的白衣上遍是血点和泥痕。
他拦下马车,停在车前,不敢去掀那车帘,也不知该如何挽留。
洗情池畔的孤冢下,多年埋葬的,是一口空棺。
“滟儿……” 再开口时,嗓音竟是难言的沙哑枯涩:“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段铭他是你血亲。”
话一出口,又觉教训意味过浓。
林维清伫立原地,反复斟酌了许久,小心劝道:“我不知你为何执意隐瞒身份,可你既愿意回来,想必不是一心要走……有什么事不能跟师父说……别赌气了,好不好?”
帘内只有低而急促的喘息。
林维清等了许久未有答复,终是语声低迟,近乎乞求:“别走……你若不喜欢云山,为师带你归隐便是,我们再不留在这儿了,好吗?”
帘内却只是安静。
再难按捺心中焦灼,林维清抬手欲去掀那车帘,颈间却骤然一麻,经府被制,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哈——”
“段铭”出手偷袭完,喉中爆出了一连串显然不属于他声线的高亢笑声,下一刻,便化作了一个娇艳绝伦的女子,得意道:“好一场情深意切的大戏啊,堂堂云山宗首席道尊,竟然爱上了门下弟子,还在这儿低身下气地求徒弟不要嫁给别人,真是过瘾!”
眼前人哪里还是段铭,分明是化了钟滟容貌的苏潋!
林维清脑中轰然一震,眼底都泛了层暗红。
苏潋凑到他耳边,品味般地细细嗅了一嗅,呢喃道:“林真人,你不顾内伤数次强行运功,早已五内经脉俱损。让我猜猜,如今你的浑天诀,还剩下几重功力了?我劝你莫要白费功夫运气冲穴,现在的你,斗不过我,哈哈哈哈哈——”
她还未得意上半刻,下一秒,胸前便挨了狠辣一掌,整个人都被那雄浑霸道的功力击飞出去,摔在荒草尘泥中,呕出一口血来。
苏潋一时惊得汗毛倒竖,难以置信道:“极意功?”
击来的掌力之深厚,比起祖父当年都不遑多让……
这怎么可能?林维清怎么能修极意功?就算他真能修得了,造诣怎么可能比得了母亲传功的她还高?!
苏潋脑中念头飞转,她讨厌所有脱离她掌控的事,无论费多少心思功夫都要算计明白。
可如今的她,显而易见地失算了。
对面的林维清唇角血痕犹在,状态也绝不算好,可他步步紧逼而来,完全探不出深浅——
“我说过,你若再敢化了她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
脊背瞬间被冷汗覆满,浑身毛孔都叫嚣着危险快跑。
苏潋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在招惹什么恐怖的存在,可她刚挨了十成十功力的一掌,根本动弹不得。
眼见林维清已抬掌向她天灵盖击来,苏潋不得已,立刻咬唇瞪大双眼,作出那副最令她作呕的天真无辜模样,娇滴滴得喊了声:“师父——”
“师父,请留手。”
马车内同时响起男子沙哑的嗓音,让林维清的抬掌欲劈的动作顿了一刹。
他回过头,只见季沉樾红着眼从马车内探出身来,瞥了眼趴在地上花容失色狼狈不已的苏潋,解释道:“她没有化作滟儿的样子,这就是她原本的容貌,她本是滟儿的孪生姐姐。”
沉樾上前几步,将倒在尘泥里的苏潋扶起来,倾身一礼道:“师父,她对樾儿还有用,暂时不能杀。”
苏潋美人蛇一般缠上沉樾的肩,在他颊侧轻柔一吻,成功见到林维清的眼皮跳了跳,面上又恢复了得意:“你徒弟每月还要靠着与我双修保命呢,怎么舍得我死?”
林维清显然对她与他弟子间的风月不感兴趣,径直道:“你把滟儿藏去哪了,老实交代,我便饶你一命。”
苏潋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