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此人听不得夸
    这里靠近山谷,本就只有宋姓猎户一家。火焰将小院吞噬殆尽后,便无物可烧,而后升起了缭绕的白烟。

    棕马在不远处垂下脖子,轻嗅着干枯的杂草。

    裴承槿道了一声“稍等”后,在密林边缘找了点马儿可食的干草,喂在了它的嘴边。

    马嘴左右咀嚼,干草被嚼得翘起了边。

    马儿蹭在裴承槿的手掌上,喷出的阵阵热气惹得他手心发痒。

    裴承槿察觉宋黛在看他,随口解释道:“喂点草,一会儿便可上路。”

    司岱舟同裴承槿一起回了皇都。

    他自登上帝位,已是许久不曾出宫,更别说在一个本该上朝的早上。

    车帘被他掀开一角,失去遮拦的寒风争先恐后地朝着马车中灌,起了一身的冷意。

    街市上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每一张面目都分外鲜活,不由让司岱舟想起了早已逝去的日子。

    在司岱舟从皇都刺客追杀中脱身后,他便易容成了别的样貌。依着这脸,他安然活了下去。

    司岱舟也曾想过,自己是否要用他人面目了然一生,虽再不是皇子,却还能留下一条命在。

    然,事与愿违。

    他流落各处,每个深夜,无不因噩梦而惊醒。司岱舟偶尔会恍惚,自己到底顶着自己的脸,还是他人的脸。擦身而过的人,是路人,还是要杀了自己的刺客。

    他在日复一日的恐慌中终于明白,他不能舍弃自己的样貌,舍弃自己的姓名,做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走尸。

    后来,司岱舟按照先皇的旨意,到达了边州。

    时任边州统帅呼延生,破异国雄狮,守境安土,威震边塞。

    司岱舟选择隐瞒身份加入边州大营,从卒子做起,在刀枪火海中以血肉之躯拼杀,亲手杀死那个懦弱的深宫皇子。

    呼延生已过不惑之年,却经丧子之痛。对他而言,司岱舟的出现,更像是老天的一份厚礼。

    于边州,于他自己,二者皆是。

    呼延生早已知晓司岱舟的真实身份,也知晓千里之外的皇都中暗流涌动。司岱舟不过是弃子一枚,命将不保才来了边州。

    但他看得明白,司岱舟一双眼睛中,是远超同龄人的果敢坚韧。

    如此,镇守边州方后继有人。

    司岱舟的冠礼,是呼延生在军营中办的。于他而言,呼延生虽为统帅,却更似父亲。他一身武艺,皆由呼延生亲传。

    彼时,在边州禹城的街市上,司岱舟同呼延生一起吃肉饮酒。虽不过是一简陋小摊,滋味平凡,他却从未忘记过那种满足的暖意。

    寒风从脖颈后吹过,裴承槿侧头一瞧,正见宋黛扯着帘子,远远看着某处,神情是说不出的怅然。

    “宋黛姑娘,是第一次来皇都?”

    话说出口,裴承槿方觉有些唐突,又将话转了个弯:“皇都繁华,稀奇物件也多,姑娘若是想添置些什么,直说便可。”

    “多谢公子。”

    司岱舟放下了手,街市上的热闹景色被隔绝在外。

    “之前没来得及问,姑娘做何营生?”

    马车走入了一条小道,马蹄踏在青石板路,回声阵阵。

    司岱舟顺着葬身火海的院子主人身份,瞎编道:“我家是猎户,平日只靠打猎为生。”

    原来是猎户,怪不得女子也高大有力。

    裴承槿全然信了,随后细细想了想宋黛的情况,回道:“若是猎户,在皇都中应会无聊。不过姑娘近日还是莫要出门,吃食我来吩咐下人。”

    话音刚落,二人已经行到了一处店铺。裴承槿勒马停车,回身嘱咐道:“此店为宅行,请姑娘稍等,在下去买一处院子。”

    裴承槿选的院子,距离裴府不过几步路。

    一来,方便他差人送些吃食。二来,若有贼人一路追至皇都,追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便也好办了。抓住再用刑,不怕贼人不吐出这幕后黑手的来历。

    待付了银子,裴承槿便将宋黛领到了刚买下的小宅中。

    这宅子不知荒废多久,院内已陈满旧灰。

    裴承槿将木桌擦出一片干净地儿,放上一纸房契,又压了一块小石头。

    “这是房契,姑娘妥善保管。裴某还有要事,不能再留,请姑娘见谅。”

    房契被风吹得簌簌而动,司岱舟瞧着,竟然觉得镇纸的小石异常多余。

    这风并不大,却又无法拒绝。它吹动了一张纸,和一颗沉寂的心。

    藏烨好容易等裴承槿离开了院子,司岱舟却仍未出门。

    又等了一阵,只见一名仆从拎着菜篮,敲响了门。

    他看着司岱舟接过菜篮道了谢,随即那名仆从也欠身离开。

    等到大门紧闭,藏烨找准时机,从墙上翻了进去。

    司岱舟坐在院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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