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奇蹟」
    第406章 “奇蹟”

    很多时候,实验也能被看做某种农业活动。

    操作者在玻璃质地的田野上堆肥、播撒种子,然后是一样的等待、一样的看天吃饭。

    气温变动、水热不调,很小的干扰就可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还有最重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前人为此付出的努力。

    农夫播下的每粒普通种子,都曾经过数百上千年自然筛选和人工驯化,才成为了今天所看到的模样,颗粒饱满、不易脱穗。

    而实验员就没那么幸运,从得知需要什么,到成功培育目標菌种,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成本难以计量。

    “幸运的是,这部分最高的成本有人支付了。”

    感谢维斯特敏的异教,否则永远没人会意识到:正如死亡与腐败可以成为植物生长的滋养,有些深层生命的湮灭也能以不可思议速度催发霉菌。

    克拉夫特打开培养皿,刮落快爬上边缘的旺盛菌斑,將內容物倒进漏斗里,淡黄色的透明溶液透过细筛和两层纱布,涓滴落下。

    清空整个实验室后,滤液积蓄成了可观的半罐。

    接著,缓慢滴入稀硫酸进行酸化,降低目標產物水溶性,为有机萃取做铺垫。

    这步比製取水杨酸时更复杂些,过酸的环境反而会破坏有效成分。

    缺少检测试纸是个问题,但汤碗里出现的紫甘蓝提醒了他,试纸没有,青素在庄园里可遍地都是。

    这种深秋季节还在大量供应的廉价蔬菜,榨汁后就成了天然酸硷指示剂。仅持续了两天的味觉品尝法迅速淘汰,现在需要的只是在顏色从紫红转为鲜红前及时停手。

    再次过滤除去沉淀,请出老朋友乙醚,將两者混合,適度地搅拌摇晃。

    空气中漂浮著迷离的甜味,头脑微微发晕。

    两种透明的光泽在瓶里闪烁,隨时间涇渭分明,杂质下沉,而提取物上升,溶解在轻盈的有机相中。

    “我们得快些。”游离的脂状液滴还在分界线间沉浮,克拉夫特就开始了操作,迅速將下层水相移走,哪怕这也会导致相当一部分浪费。

    “在这步停留太久的话,抑菌效果会明显减弱,不知道为什么。”

    时间是无声的大敌,乙醚中孕育著某种反应,正一点一滴地侵蚀目標。

    必须要快,像救人一样快。

    它从水中被萃取,现在又要將它带回水中。

    稀释澄清的草木灰溶液带著清苦气息与乙醚相遇。呼吸般的微量泡沫,显示著酸硷正在向另一极缓缓偏移。

    精盐隨后进入,使溶液接近生理性的平衡。

    至此,那种东西已经以相对稳定的形式在水中重生。

    但还远远不够,还不能称得上纯净。

    经煮沸炙烤的碳粉被撒入,將杂色、异味和不可见的有害物质悉数吞噬。待其沉淀后滤去,加入新一批反覆吸附净化。

    液体三度穿过灰黑的滤纸时,几乎与旁边的净水没有太多区別,仅有一种极不明显的微黄色,像清茶或稀释的蜜水,反射柔和的淡金光泽。

    “可惜。”

    “我们没成功吗?”库普小声问道,他对再来一次没太大意见,但某些深层生物有没有意见就不知道了。

    “没完全成功。”

    “但看起来真的很乾净?”

    或许从一堆霉斑浊液到澄清药物的对比过於强烈,成品让人有种视觉上的可靠感。

    克拉夫特遗憾地看著自己的造物,抽取少许,用行动代替了解释,“抓只没標记的兔子来,对,就还在吃的那只。”

    针头快速扎入毛茸茸的后腿,注射、退出。

    对命运一无所知的动物本能地尝试挣扎了几次,毛髮耸立、双耳竖起,接著安静下来,被食物所吸引,忘记了疼痛。

    两人期待的目光中,试验对象若无其事地啃完了半支萵苣,咀嚼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呼吸开始变得短促而不规则,它试著挪动,却像被重物压住,四肢略显无力,似乎有细汗从皮毛下渗出,润湿发红的耳廓和鼻尖。

    分不清是惊嚇还是颤搐的小幅度抽动时而出现,它蜷缩起来,仍能看到胸膛起伏,但状態显然好不到哪去。

    用手背放在灰黑的皮毛上,隱约能感到温度比刚才高了些。

    “我试过很多次了,兔子对药物的敏感性比人要敏感得多,一开始甚至是当场致命的。

    “萃取改良后的成品让第二批能多活很久,再改良加入碳粉吸附净化后,就是现在的样子。”

    克拉夫特收起成堆玻璃器皿,泡进水槽,用抹布拭去碳粉和紫红色试剂斑点。

    桌面上的痕跡被清理一空,空气里还瀰漫著乙醚和草木焚烧的气味,苦甜交杂。

    “这是优化的极限了。”至少是目前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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