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给张伟豪做完早餐后就去了公司。自从东站项目的打桩机戳进冻土,地產公司的考勤表就没缺过签到,会计室的李姐昨天还念叨,现在发工资跟钟錶一样准,连前台小妹都把口红换成了正红色。
就等著老爹从蒙省矿区回来,这屋子才算真正有了年味儿。上一世过年总盼著穿新衣、攥著压岁钱往小卖部跑,蹲在墙根跟小伙伴比谁的擦炮炸得响,比谁的赛车跑得快。可这一世瞅著茶几上摆著的陶瓷茶具,现在更盼著老爹推开门时,听他扯著嗓子喊 “我回来了”。
蒙省矿区,周有福终於从国外回来了,但並没有直接到矿区,而是打电话给张国庆,让他到省城自己的一套別墅里来。
越野车在积雪的公路上压出车辙印,下车问完路上京城路怎么走,回到车里张国庆握著方向盘的手呵出白气,导航仪还没普及的年月,他全凭周有福电话里的零碎描述认路 —— 看见第三个红绿灯左转,瞅见路边的超市再往右。
远远就看见別墅铁门外立著个穿呢子大衣的身影,周有福正跺著脚搓手朝著张国庆的车摆著手。
“周总,国外就是养人,看你气色好的很多啊。”一下车,张国庆埋怨了几句这么冷的天站外面干嘛后,看著周有福红润的脸说道。
“嗨,我倒是觉得咱国內待著人更舒服,国外那暖风烘得人骨头软,哪有咱西北的风得劲,吹得人血都热乎。”周有福带著张国庆往屋里走去。
“今天没別人,就咱哥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可有口福了,听说您那羊肉烩的一绝。”周有福听后,只是摇了摇头,“年轻时候吃饭的傢伙事。”
厨房飘出的花椒味勾著人往灶台凑。张国庆蹲在垃圾桶旁边帮著择葱,瞅见周有福握刀的手稳当得很,羊杂碎在青砧板上被片的整整齐齐,萝卜块切得跟量过似的,每块都方方正正。
油烟机嗡嗡转著,把羊肉焯水的沫子吸得乾乾净净,周有福突然停下刀:&a;quot;煤矿这行当,哪有不死人的。&a;quot;
张国庆捏著葱的手一紧。&a;quot;我要是再盯紧点...&a;quot; 后面的话却被周有福往锅里倒料酒的 &a;quot;刺啦&a;quot; 声盖住。
周有福把羊骨倒进滚烫的油锅,薑片在油星里翻卷:&a;quot;责任这东西,跟这羊油似的,熬久了全是糊味。&a;quot;
第一杯酒泼在瓷砖缝里,酱香型的气息混著羊肉香钻进鼻腔。
&a;quot;过去的事就就不提了。&a;quot; 周有福把酒杯往张国庆面前推,&a;quot;尝尝哥这手艺,羊杂得选带脆骨的,萝卜要挑沙土地里长的,跟咱挖矿似的,得知道哪块地底下有真东西。&a;quot;
羊肉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张国庆提起了黑虎山矿的事情,夹著羊杂的筷子顿在半空:“周总,跟您说个稀奇事 伟豪那小子一天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又是网吧老板又是村长侄子,啥人都认识!”
茅台的辣劲顺著喉咙往上涌,看似在说著张伟豪,可眼角的皱纹都漾著光。
周有福没接话,反而用竹筷拨了拨碗里的萝卜块:“第一次见伟豪就觉得投缘,身上透著股机灵劲,跟我小时候倒是有点像,不过我在伟豪那个年纪,早就在饭馆里学著切肉了。”
张国庆刚要谦虚,就被周有福的话堵了回去:“头回两家人吃饭我就说过,这孩子將来准比咱俩有出息。”
张国庆听著周有福如此夸讚自己儿子,咧著嘴提起酒杯:“不说他了,咱俩走一个。”
酒过三巡,张国庆又提起黑虎山矿合作的事情,周有福却在押了口酒,抹了抹嘴后说道:“这矿我就不掺和了。”
见张国庆有些著急,又说道:“不是矿不好,是哥真跑不动了。”
“您不用亲力亲为啊!” 张国庆的酒意涌上来,脸膛红得像烧红的炭,
“当年您带我在蒙省挣下第一桶金,现在有机会让我报答您......”
周有福突然放下筷子,“知道为啥当年偏要拉你过来?” 他盯著张国庆的眼睛,见张国庆摇了摇头。
二人碰杯后周有福说道:“还记得在国营矿那会吗?我揣著两千的红包找人修掘进机,全矿就你把红包推了回来,说『我试著修修』。”
“有回液压阀卡住,你蹲在矿道里啃著冷馒头看图纸,油污蹭得满脸花,愣是把德国进口的设备捣鼓好了 , 那时候我就想,这世道不缺会送礼的,缺的是能把螺丝拧明白的人。”
张国庆被说的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