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郑言之流,知她理想,知她心向何方,所以也知她从前所有的“摇摆”,并非是在世家与寒门之间挑选,而是在等待时机将他们各自捣碎!
她要的是唯一的、说一不二的、专擅的皇权。
李希从未在她们这些近臣面前掩饰过这一点。起初郑言与佟初都各自不解,但后来,佟初先想明白了。
看到佟初走过的路,郑言也逐渐明白了。
在与她们相处的时日中,李希从未直言,但她带着她们走到更高处,越走越远,当自己也站到了高处以后,她们也自然看见了她心之所向。
她们终于明白,原来佟初并不属于寒门,郑言也不属于世家。
寒门与世家,都是属于男人的,女人不过是他们繁盛之下的燃料。
郑言曾以为,她生于世家、长于世家,即便与夫家没有情意,可她与她的孩儿们亦都依存于世家,否则她们还能去哪儿呢?
但李希的强悍让她逐渐明白,世家大厦将倾已是注定。
而当她看明了这前途后苦思出路,某一瞬她忽然意识到,在李希掌握的皇朝里,她自己才是自己与孩儿们的出路。
她已经走到至高之人的身边了,又为何还要舍近求远,盼着拉拔其他人来抵抗大势呢?她自己不就是可供依存的大厦吗?她自己不是已经在顺势而为吗?
她还未来得及为这感悟做些什么,便得知了计产造册的旨意,也未来得及思索便脱口而出:
“这定是要依资产多寡,拆分户等,征纳田赋了。”
又未来得及动作便被族中软禁,直至今日他们放弃抵抗,才放任甚至乐见她回到李希身边。
在李希这里,郑言自知是犯了错,可她的确没想到,李希竟全不怀疑怪罪。
郑言心中升腾起一个念头,这次她来,便不打算走了。
同李希絮絮叨叨倾倒完这几日发生的事,郑言抓着她的手:
“主上,宫里还缺人吗?”
李希一愣,似是会意,却又摇了摇头。
“不缺。”在郑言渐渐暗淡的眸光中,她又道,“不过朕知道有一处缺人。”
“尚书台三公曹尚书年岁大了,该致仕了,你去不去?”罢了她还诱哄道,“你若去,我便给你赐府邸,”抬手指了指温逊,“少府监出钱。”
温逊讷讷不敢反驳。便是他也不得不认,郑言似乎的确是这三公曹尚书的好人选。
在场唯一不敢认的,是郑言自己。
“这……我如何当得?”三公曹尚书非一般的官吏。
若论品级,其位还在九卿之下。可因着尚书台直属皇权,在其中统管赋税与财政的三公曹尚书,可直达天听。
因此,如今李希手握皇权越发膨胀之际,便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也需听从三公曹尚书的政令施行赋税之政。
这在温逊看来,更是再好不过了。有了郑言,柏怀就更能少来李希跟前碍眼。
他当即俯身揖了揖:
“郑夫人当为此职的不二之选!”
那头李希白了他一眼,笑得古怪又危险:
“什么‘夫人’?这是我阿姊。”
闻言温逊顿了顿,乖顺地改口道:
“贵人勿怪。”
他这样,反叫郑言吓白了脸。
虽说已被佟初做过心理准备,这温逊的名声她还是听过些的,尤其是早年曾对世家所为。
但缓过神来,连他都说她可以,她是不是真的可以?
李希并不打算给她细细想透的机会,朝温逊递了个眼神,两人便配合着将还懵着的郑言打包送去了新府。
“那府邸当真去了就能住?”目送着郑言的背影,李希质疑道。
“能的!”温逊立答,“那是席旻的宅子,平日都有人打理,供他随时去住。”
李希惊住,回头奇异地望他,便对上他清澈的眼神。
“我说少府监出钱,出的也是皇室私库的钱,可没说让少府本人出钱的。这债在你。”
温逊只是乖巧地点头。
“无防的,我补给他。”
李希看他的目光便更不善了,冷笑了声。
“呵,你们都还挺有钱的哈。就朕是个穷人,用自家私库也得看人脸色。”
温逊立马辩道:
“这次没用陛下的私库。”
这是重点吗?李希已经不想搭理他了,背着手向前。
左右有了郑言,她总是会有钱的。她心中充满希望!
税政变法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李希打算摸着石头过河。眼下算是半蹚过长安这颗石,可长安以外的各地却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