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心意不纯
    “这些鼠辈!平日里仗着权势兼并田地、肆意敛财!如今当着圣意都敢欺君罔上、诡名寄产!简直无、耻之尤!”柏怀怒道。

    李希却悠悠然摆了摆手。

    “柏卿莫急,莫急。你也知晓世家是何等做派,他们会耍花招不也是预料之中的吗?”

    见李希如此沉得住气,柏怀也冷静了一分。

    冷静过后才察觉,此时原还有一人侍立在皇帝身后,定睛一看,竟是武周侯!

    他忙不迭俯身行礼。

    “柏公多礼了。柏公当着陛下都无须见礼的,对着仆倒如此恭谨,实是折煞仆了。”

    他这怪声怪气的,李希都忍不住回神瞥了他一眼,又不得不安抚道:

    “无恪,柏卿方才也是一时情急。你莫要上纲上线。”

    听她这样斥他,温逊本就酸涩的心情越发沉下去,抬眼瞧着柏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也越加刺眼。转头又见她意味不明地笑着同柏怀解释:

    “无恪忧朕安危,近日一直寸步不离守着,柏卿莫见怪。”

    大袖里,他拳头握的更紧。

    柏怀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见怪?她为何要向他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头柏怀却懵了懵,莫明觉得李希话里神情里有一分怪异,他咂摸了番。

    细品出这怪异似乎……像是炫耀?

    他甩了甩头,听李希转眼已回归正题:

    “他们如今这般也是试探,他们在试探朕有多认真。兴许便如从前许多帝王一般,雷声大雨点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去呢?”

    “他们做梦!”柏怀义愤填膺。

    李希却轻笑:

    “别这么气,朕倒觉得此事有趣得紧。”

    柏怀皱眉,作为下面办事的,他全然看不出此事哪里有趣。

    他只觉烦得很。

    “你想想,他们既知朕要收税,隐名寄产于他们有何好处?”

    柏怀一怔,随即恍然。

    “倘若朝廷对所有田产均等收取田税,即便世家将田产寄名,所收取的税赋也依然是从世家手中均等地出,而并不可能由寄名之人实际为他们偿付,否则寄名之人又凭什么贴着自家的钱为他们出这个名头,又不是做慈善的,还劫贫济富。

    “也便是说,他们猜出了咱们打算拆分户等,让富者多纳、贫者少纳!”

    李希点头赞许。

    “柏卿一点就透。这次,世家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可要遣人查查是何人?”柏怀道。世家之中,这一代并无前两代那等人才辈出的势头,若此时突然涌现天资禀赋之人,并非是件好事。

    却见李希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我兴许能猜到是谁。”

    说罢,她又递给柏怀一道旨意:

    “如今一月之期临近,咱们也不必将他们逼得太急,告诉他们,朕再给他们一个月。”

    正当柏怀皱眉以为李希心慈手软,听她双眸微眯续道:

    “再昭告天下,自今日起,凡虏者,若报主家匿产有功,去虏籍为民,分赐匿产。”

    望着两人惊愕的神色,她幽幽补了一句:

    “就让他们同自家的虏仆抢时间吧……”

    柏怀捧着一颗震颤的心退下,殿内只余两人。

    “陛下,这只怕……”

    “无恪,”她抬眼冷冷地望他,“你答应过什么?”

    温逊便顿时失了言语。

    自李希颁下圣旨之后,他便彻底断了跑路的心思。

    不仅如此,因着连日夜不能寐,一闭眼便是她遇刺的血芒,只得进宫求她恩典,让他伴驾随扈。

    李希同意了,但条件是,在此期间万事都不容他插嘴。

    李希闲闲抿了口茶。

    “我这法子你不高兴吗?前次借着叛虏之变,给了不少人新的活路,却尚有更多胆子不够大的,仍留在原地。如今这些人只需冒一个远小于从前的险,便能获得前人仍在前线苦苦拼杀所求。”

    温逊轻叹。

    “陛下明知故问。陛下巧计,本是朝廷与世家之间的博弈,如今却成了世家主虏之间的争端。可世家掌握着虏仆的命脉,若为此旨所激,未尝不会发生大量虐杀、错杀之事……”

    李希闻言却笑出了声:

    “无恪啊无恪,所谓‘朝廷与世家之间的博弈’,说白了便是朕与世家之间的博弈。你嘴上说着担忧我的安危,要片刻不离守卫,可等我将祸水东引,你却只瞧见了旁人受牵连。看来,在你的眼里,我的命,并不如虏隶们的安危来得要紧。

    “你对我的心意……怎就这般不纯粹呢?”她这样说着,面上仍挂着笑,眼里全是冰凉。

    她没有给温逊辩驳的机会,在他惨白的面色中续道:

    “此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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